听得此言,彭时也是连连点头:“依王同知所言,我大明的好日子,确实还在后头。”
他们这番交谈,那日松听得是云里雾里,完全不明所以。
他悄悄扯了扯刘百户的衣袖,低声问道:“两位大人这是在说什么,我怎的一句都听不明白?”
刘百户挠了挠头,也是一脸茫然:“头人,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些大人们商量国家大事,都是这个调调。俺是个粗人,听着就跟听天书似的!”
那日松望着二人,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口中喃喃道:
“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啊……连说话都这般深奥。也不知我家那小子在府学苦读,将来能不能学到这般本事……”
一行人汇合了那日松的队伍,继续向北,不久便抵达了丰州地界。
举目望去,但见丰州城外,竟也开垦出了大片大片的田亩。
已挂穗的麦子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与彭时想象中的鞑子聚居地大相径庭。
规制与云中府城相仿,望楼、瓮城一应俱全,看来今冬过后,前套便要修成两座城来。
这让彭时心中暗惊,若是日后孛罗部反叛,凭此城池,如何能下?
但一进入城中,差异便显现出来。
城内的建筑多以砖瓦房为主,街巷布局也仿照汉地城池。
但在几处显眼地段,仍散落着若干蒙古帐篷,与周遭建筑格格不入,显得分外突兀。
王越见状,便为彭时解释道:“彭兄你看,那些还守着帐篷不肯挪窝的,多半是孛罗部里的一些老牌贵族头人。”
一旁的那日松听了,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些不以为然:
“要我说,这砖房冬暖夏凉,挡风遮雨,比帐篷不知好了多少去,真不知他们还在守着那帐篷图个啥?”
王越淡然一笑:“丰州人世代住惯了帐篷,已经形成了传统,总要给他们些时日适应。”
这话说得含蓄,彭时却已心领神会。
这些仍坚持住在帐篷里的人,恐怕并非不能适应新居。
而是内心深处,还舍不得旧日草原上的权力,不愿彻底融入这‘城池’所代表的大明秩序。
他看向那些帐篷的目光,少了几分好奇,多了几分凝重,深感将这丰州上下彻底纳入大明体系,绝非易事。
众人穿过城区,来到城中心一片特意留出的空地。
这里矗立着一顶极为宽大、装饰着传统纹样的白色毛毡帐篷,这便是孛罗的大帐。
孛罗得了通报,已亲自在帐外迎接。
他身材魁梧,面庞红黑,见到王越,便大笑着上前,用蒙语问候:“王大人,我的老朋友,欢迎来到丰州!”
这时便显出带刘百户同来的用处,他会蒙语,这时便能充当通事,可为二人传译。
孛罗用力拍了拍王越的手臂,大声道:“多谢你帮我们筑起这城池,教我们种下粮食!我孛罗部的牧民,都记着大明和王大人的恩情!”
说着,他便热情地引着众人进入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