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器?!”秦老被他俩攥着袖子,脚步受阻,闻言更是怒极反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血,又像是生锈的刀片在刮着骨骼,在空旷石殿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他猛地一振双臂,一股阴冷霸道、又带着铁血杀伐之气的真元自袖中爆开,硬生生将无支宰和蛟臧那布满鳞片和茸毛的粗手震得松开!
“呲啦”一声,两处袖口上那精细的云雷暗纹,竟因这真元碰撞和拉扯,崩断了几根银线!
秦老趁机收回双臂,看也不看袖口损伤,只气得浑身颤,指着无支宰和蛟臧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们脸上,骂得比刚才更狠,更直戳肺管子:
“宝器!你们他妈的也配说‘宝器’?!你们都是活了上千年,在阴沟里打过滚,在血水里洗过澡的老王八、老阴逼!宝器出现在一个大乘期小子身上,代表着什么吗?!”
“区区大乘,便能拥有、还能驱使、且能如此精准控住、在六名妖仙围攻下完成致命反杀的……宝器!这他妈的意味着什么?!”他声音拔高,几乎在咆哮,震得石壁嗡嗡回响,灰尘簌簌落下。
“意味着,这小子背后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师门或靠山,舍得也放心将这等可作镇派之基的宝贝给他当护身符!意味着他本身就是那个势力倾力培养、不容有失的核心种子!意味着动了他,就可能引来跨洲越界、不死不休的追杀!”
“意味着,他能驱动这等宝器,要么有特殊血脉或功法,要么他身上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种秘密,往往是更大的麻烦!”
“意味着,就算不提这些,单凭这件宝器本身展现出的恐怖威力,你们觉得,我们黑冰台派多少人去填,才能填平那玩意儿爆时的威力?!你当我们黑冰台的儿郎,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能立刻长出一茬?!”
秦老越骂越气,胸膛剧烈起伏,黑袍下的身躯仿佛一座即将喷的火山:“你们两个老而不死的蠢货!揣着明白装糊涂!用区区一百块仙晶,想买我黑冰台去撞这么一块明摆着写着‘有雷,勿近,碰即死’的铁板?!还他妈的敢说不是拿我们当傻子?!你们这心思,这算计,这胆量,真是好得很!好到天上去,好到姥姥家了!”
他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无支宰和蛟臧的防御上,也砸在石殿中其他水族、黑冰台修士的心上,将血淋淋的现实、冰冷的算计、和可能引来的灭顶之灾,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无支宰和蛟臧被骂得面皮青紫,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他们当然知道,当然想过这些可能,只是在巨大的利益和生存压力下,选择性地“模糊”了,抱着侥幸,希望黑冰台能凭借其神秘和狠辣,趟出一条路,或者至少,能多消耗渭水一些力量,为他们争取时间。此刻被秦老点破,就如同被当众剥光了衣服,难堪,羞愤,又有一丝被看透后的寒意。
“就是就是!”
那清脆的、带着糖葫芦甜腻气的声音,再次适时响起,如同在快要熄灭的火堆上,又轻巧地浇了一小勺热油。
红衣小姑娘不知何时已从石椅上站起,蹦跳着来到秦老身边,一手还拿着那串只被舔了尖儿、依然鲜红欲滴的糖葫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拉住了秦老那崩了线头的袖角。她抬起天真烂漫、沾着糖渍的小脸,看着哑口无言的蛟臧和无支宰,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很甜,声音也很甜,说出来的话却比秦老的怒骂更让两人心头冷:
“他们就是知道嘛。知道有危险,有麻烦,有厉害的大人物在后面,可就是不告诉咱们。这不就是要把咱们骗过去,让咱们黑冰台的叔叔伯伯们去试试那铁板有多硬,那窟窿有多深嘛?这不是拿咱们当傻子耍,还能是啥哩?”
小姑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种洞悉一切、却又用最天真语气说出来的嘲弄,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人难堪。
秦老被她这么一“总结”,愤怒达到了顶点,也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冰碴子:
“好!好!好!你们两个老种,真有种!这买卖,我们黑冰台不做了!这浑水,你们自己留着慢慢趟吧!小祖宗,我们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老夫都觉得污了心窍!”
说罢,他再不迟疑,一把将那红衣小姑娘柔软的小手完全握在掌心,用力之大,让小姑娘轻轻“哎哟”了一声,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转身,黑袍猎猎作响,如同挟带着一团愤怒的阴影,大步流星,朝着石殿那厚重的石门走去!脚步踏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出沉重而决绝的回响。
“秦老!秦老且慢!万事好商量!”蛟臧终于从极度的难堪和恐慌中回过神,急声喊道。
“加钱!我们加钱!”无支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嘶哑,“秦老,千错万错,是我们先前疏失!但渭水兵锋已至,火烧眉毛!我们愿意加钱!按道上的规矩,任务难度评估严重失误,我们愿意……愿意追加一万仙晶!弥补贵台损失,彰显诚意!一万!”
“一万仙晶”四个字,如同重石投入死水,在石殿中激起沉闷的回音。
已经走到石门附近的秦老,脚步猛然一顿,背影僵了一下。那宽大黑袍的晃动幅度明显变小了。
加钱,而且是足足一万仙晶!这个数字,对任何势力,包括黑冰台,都有着不容忽视的诱惑力。秦老脸上的怒色未消,但眉头却不受控制地,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丝。怒火是真实的,但利益也是真实的。一万仙晶,足以让他压下不少怒火,重新冷静地评估风险与收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依旧冰冷,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决绝的愤怒,而是变成了一种审视的、权衡的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无支宰和蛟臧,那眼神分明在说:一万?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无支宰和蛟臧看见他停下转身,眼中顿时爆出希望的光芒!蛟臧连忙趁热打铁,语飞快:“秦老!我们立刻可以支付一半定金!只要贵台愿意继续合作,牵制住渭水,至少……至少拖住那个邹凉!后续条件,还可以再谈!”
秦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动。一万仙晶,加上后续可能的好处,这笔买卖的风险虽然大增,但回报也足以让人心跳加。他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邹凉虽强,但毕竟只是一个人,还有那诡异的宝器,想必使用限制极大。黑冰台精锐尽出,配合滈潏二水的本土力量,设下陷阱,未必没有机会。只要动作够快,够隐秘,得手后立刻远遁,抹去痕迹,就算其背后真有太乙金仙,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大乘期弟子,就跨洲追杀,与整个黑冰台不死不休?太乙金仙也要顾忌其他大势力,顾忌因果业力!
念头电转间,秦老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朝着“干这一票”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