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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对家打上门了（第1页）

三水交汇之地，浩渺大湖如巨兽匍匐。水色沉郁，远山环抱，空气中弥散着湿冷的水腥与隐隐的血气。

蛟疯立于高天湖心之上。

他身形挺拔如古松，着一身玄色水靠，那是精舍武部制式的“玄鳞甲”，以蛟龙褪鳞鞣制，内嵌符阵，关节处覆着暗金色护甲，既能最大程度保持水族在水中的灵活性，又提供了不俗的防护。甲胄表面光滑如镜，映着下方浑浊湖水和天际铅灰云层，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面容棱角分明，肤色偏深，是常年与水波日光打交道的颜色，一双眼睛细长，瞳孔是深褐色，看人时像是能把一切细节都收进眼底，又像是空无一物，只余对命令的绝对专注。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重锤击打顽铁，字字清晰，带着精舍武部特有的、被无数战术推演和铁血操练磨砺出的冰冷决断：“渭水所属，围绕大湖建立防线！交叉集火，擅入者不必通报，就地击杀！”

“遵令！”

下方，百余名妖仙齐声应诺，声浪如潮，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像是一人出，整齐划一，震得湖面水波一颤。这应答本身，已是一种力量与纪律的彰显。

百余名妖仙，虽本体各异，但此刻尽皆化为人形，着统一的“玄鳞甲”简化版——靛蓝色水靠，关键部位有鳞片状护甲。他们动作迅捷，无声无息，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在偌大湖面周边散开。十支小队，每队十人，队长皆是经历精舍大学淬炼、又在武部担任过教官的骨干。蟹柒也是其中之一，他巨大的身形此刻也收敛为人形，甲壳化为厚重的暗红胸甲，一双巨螯收缩为覆盖前臂的暗金色臂铠，铜铃大眼扫视着划归自己小队的防区，沉声道：“散开神识，交叉覆盖，半径三里。有任何异动，准星锁定，但无我令，不得开火！”

他麾下一名赤鳞妖仙，本是鲤鱼成精，此刻化为人形也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忍不住低声道：“头儿，就咱们干看着？凉哥儿……一个人冲下去了。”语气里透着担忧和不解。

蟹柒目光依旧盯着前方水域，头也不回，瓮声道：“哪儿那么多沫沫话？服从命令。部长的安排，轮得到你操这份闲心？”话虽如此，他自己攥紧的拳头，指关节微微白，透露出内心并非全然平静。类似的请示和细微的躁动，在其他几支小队中也隐约存在，但所有妖仙都强行压制着，保持着阵型的严密与神识的专注。军令如山，这四个字在精舍武部的反复捶打下，已近乎本能。

蛟疯盘坐于虚空，闭目凝神。他看似放松，实则周身气机如同拉满的弓弦，神识如同无形的巨网，以他为中心，层层叠叠覆盖着整个大湖及周边数十里区域。下方每一支小队的位置、每一名妖仙的状态、甚至空气中灵气最细微的扰动，都在他感知之中。他既是这道防线的核心枢纽，也是最后一道保险。他的平静，本身就是对这道防线最大的信心支撑，也是对“军令”二字最极致的诠释。

大湖极深处，光线晦暗，水压沉重。一处依托天然岩窟改造、又被重重隐匿阵法包裹的水府，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湖底淤泥与嶙峋怪石之间。

水府内部却颇为宽敞，以粗糙的巨石垒砌，角落堆积着不知名兽骨和腐烂水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腥臊、腐臭和浓重血腥的污浊气息。六道身影或坐或蹲，围着一方巨大的、由整块暗青色岩石凿成的石台。

石台上，赫然摆着六个极大的粗糙石盘。盘中盛放的，绝非寻常水产或兽肉，而是一具具被暴力撕扯开的人形尸体！残肢断臂，内脏外露，有的头颅被砸开，白的脑浆红的血流淌在石盘凹槽里，有的胸膛被剖开，肋骨森然。尸体上的衣物破碎，能看出有粗布短打，也有稍好一些的棉布衫子，显然受害者并非单一来源。

六名妖仙正大快朵颐。它们虽是人形，但面貌狰狞，浑身长满灰褐色、湿漉漉的长毛，手指脚趾粗大，指节突出，指甲厚钝黑。正是以力大、凶顽、嗜血着称的水猿一族。

坐在上的水猿体型最为魁梧，毛中夹杂着几缕银白，它撕扯下一条还连着筋肉的人腿，塞进嘴里大力咀嚼，骨裂声清晰可闻。它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几个憨货可要留神了，听说族里最近有大动作，咱们要和渭水那帮孙子刚正面了！”

左边一只水猿正在抠挖一具尸体的眼珠，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贪婪兴奋的红光：“好事儿啊大兄！咱们这边鸟不拉屎，想吃个活人都费劲巴拉的，得蹲好些天才能摸到个落单的货郎或樵夫。若是灭了渭水！”它狠狠将抠出的眼珠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爆，汁液从嘴角溢出。

右边那只水猿立刻接过话头，它正抱着半截大腿，舔舐着断裂处的骨髓，闻言咧嘴笑开，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上沾着肉丝：“那岂不是顿顿有人肉，餐餐有人脑！美滋滋的狠那！渭水那边商路达，沿岸村镇人多得像河里的鱼虾！”

“哈哈哈！说得对！”其余水猿哄堂大笑，笑声粗野刺耳，在这血腥的水府中回荡，更添几分毛骨悚然。它们纷纷举起手中血淋淋的“食物”，互相示意，如同庆功宴上的干杯。

左边那只抠眼珠的水猿又撕下一块臂肉，边嚼边道：“美滋滋是铁定的。只不过，哥几个可要注意了，不能被族里那帮老不死当枪使，冲在最前面送死。毕竟渭水的凶名，咱们爷们儿还是听说过的，灞水说是被他们一锅端了，连个泡都没冒。”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最好的，是族里的老不死们都和渭水拼个两败俱伤，死得差不多了，渭水也被拿下了，到时候，咱们爷们儿两边都控制，这边还是咱们的地盘，渭水那边的油水也能分润，岂不美哉！”

“妙啊！二兄高见！”其余水猿又是一阵拍腿跺脚的哄堂大笑，纷纷称彩，仿佛那“美妙”的前景已然在握。血腥的盛宴与阴暗的算计，在这湖底深处交织。

就在此时，那为的水猿忽地停下咀嚼动作，心头莫名一跳，一股极其细微却锐利如针的破水声和压迫感，透过厚重的湖水和隐匿阵法，隐隐传来。它猛地仰头，一双泛着赤光的猿目似乎能穿透岩石和水层，望向水府上方。

“糟了！”它嘶声低吼，一把将手中啃了一半的人腿胡乱往腰间缠着的兽皮腰带上一别，“对家打上门了！度极快，已破水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