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前行了一段,天上的风雪似乎小了些。
道路尽头,一座巨大的阴影轮廓逐渐清晰。
待走得近了,岳青萍才发觉那阴影竟是一座巍峨的冰雕。
冰雕里困着一只巨鸟。
它单足立于雪地,脖颈低垂,长喙微张,宛若无声悲鸣,姿态隐隐透出一股哀戚来。
透过冰雕,隐约可见羽上赤纹。
但那双眼睛的位置却被挖空,剩下两团空洞冰晶,留存于此的,只是一具躯壳。
岳青萍走近,仰头望着这庞然巨物,眼中流露出些许惊异:“古籍上说,毕方鸟,其状如鹤,唯有一足,乃传说中的神鸟,早已绝迹于世间,没想到,竟能在此处窥见其形……”
邝灵犀也缓步上前,视线地扫过冰雕全身。
忽然,他目光凝在毕方鸟胸腹处,那里有几处形状不规则的缺口。
“岳姑娘,”他指向其中一处缺损,“你手中那块碎片,形状是不是跟这处吻合?”
岳青萍闻言,仔细比对了一下。
果然,碎片边缘的弧度与那处缺口非常相似。她便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碎片按入冰雕的缺口中。
二者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那枚碎片骤然迸发出一束明亮光芒,下一刻,光芒在前方虚空之中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影画面。
冰天雪地之中。
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正嚎啕大哭,小脸冻得青紫,但不多时,它的哭声便弱了下去。
就在那婴儿被冻得气息奄奄之际,一袭红裙缓缓停在了他身旁。
来人似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俯下身把那婴儿抱入怀中。
视角也随着孩子抬起,抱着婴儿的红裙女子微微侧首,露出一张明媚脸庞。
她对着画面之外无奈一笑:“小毕方,你出门半日便捡了个小孩,养你一个就够我头疼的了,难不成你还想我再养个娃娃?”
看清那女子脸庞的一霎,岳青萍的瞳孔骤然收缩,轻声低喃:“师父……?!”
而顺着那女子含笑注视的方向,岳青萍猛然回身,看向那座硕大的毕方冰雕。
师父说她养毕方。
那他们此刻所见的画面,难道是透过毕方鸟的眼睛,回溯的过往记忆吗?
光影画面结束得很快,放完这段回忆,碎片的光芒便黯淡了下去。
邝灵犀沉声道:“这毕方雕像身上缺失的碎片不止一块,如果我们能寻回碎片,或许便可以唤醒这只毕方鸟。”
岳青萍本就被那惊鸿一瞥的师尊影像搅得心绪不定,闻言立刻道:“那我们快找!”
她说完便蹲下身,不顾严寒,徒手在周围的雪地里翻找起来。
然而积雪深厚,方才那块碎片是机缘巧合才被发现,其余六块又哪是这么轻易可以发现的。
见岳青萍神情焦灼,邝灵犀上前拦住她:“你别着急,我们还不知这毕方鸟是好是坏,唤醒它究竟会如何,万一出事……”
岳青萍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方才那影像中的女子名唤漱月,是我师尊。”
“无论这毕方是善是恶,我都要找齐所有碎片。”
她想知晓,师尊的神兽为何会冰封于此,那些记忆中又藏着她怎样的过往。
邝灵犀闻言,微微一怔。
看着她眼中的执拗,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找。”
两人以毕方冰雕为中心,在积雪中仔细搜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邝灵犀终于凭借血脉的微弱感应,在数丈外找到了第二块碎片。
他交给岳青萍,她便将这枚碎片对准冰雕身上的另一处缺口嵌入。
碎片归位的刹那,一道少年嘶哑吼声便凭空响起:“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眼前光影再现。
画面中,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正被漱月死死按在桌上。
男孩双目赤红,满脸泪痕污迹,四肢疯狂踢打挣扎,口中不住怒吼着。
漱月眉眼冷沉,手下力道不松:“不过跟我学了几天引气入体的皮毛,便敢喊打喊杀!今日你能为一言不合便要取人性命,来日岂不是要成祸乱苍生的大魔头?你再敢说一句,我现在就将你扔出去!”
听到末尾三个字,男孩挣扎的力道猛地一滞,却仍是梗着脖子,咬牙切齿道:“他骂我是野孩子!是无父无母没人要的杂种!我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他该死!他们都该死!”
漱月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缘由,有些愣住,按着他的手也微微一僵。
良久,她松开对他的钳制。
桌上趴着的男孩仍在抽噎,却倔强地不肯出声。
漱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