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水牢来得不值……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何时收到的宗门传召,连玉牌也不见了。
脑子里只模糊记得遭合欢宗暗算,被种下了缠心艳骨花,斩杀那几个暗算者后便力竭昏过去了。
可醒来时,那花毒竟已莫名消解。
献红谷,化青城,黑风山……
他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那些地方,要救那些人。
心口空落落的钝痛,像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想不明白,便催生出几分暴戾杀意。
“哎呀哎呀,真可怜呐……”
一道稚嫩童音突兀响起,在严密看守的水牢里显得格外诡谲。
邝灵犀骤然睁眼,厉声低喝:“谁?!”
一只羽泛七彩的小鸟,不知从何处冒出,扑棱着翅膀饶有兴致地绕着他飞了两圈。
最后稳稳悬于他断肩伤口附近,歪着脑袋,两只黑豆小眼好奇地打量。
邝灵犀压了压眉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熟稔的厌烦:“你不在你主人身边,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小鸟不屑地哼了哼:“徐子渊算我哪门子的主人?这摇光派上上下下,我何处去不得?自然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了!”
它又啧啧两声:“瞧瞧,你伤得好重,徐子渊可真够狠心的,难道你就不想……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鸟儿忽地在原地消失成云雾,又忽地凝聚,悬在邝灵犀眼前。
童音里透出几分恶意:“不如,你问问我要怎么才能杀了他吧?”
“我很乐意告诉你哟,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可以啦。”
那只鸟叽叽喳喳,聒噪不休。
邝灵犀却只觉烦闷躁郁,心底那股不安愈演愈烈。
他不耐地吐出一个字:“滚。”
这会儿他无心分辨这鸟到底是徐子渊派来的试探,还是真怀有异心。
他只想让这东西连同脑中纷乱的杂念,一并消失。
七彩小鸟嗤笑一声,童音陡然变得阴森起来:“只是提醒你,徐子渊那个病得快死的妻子这两日可是醒了。”
“我看你离开摇光派的这些天,她好像特别缺药的样子哦……”
它故意拖长了调子,发出一阵尖利笑声,在幽暗的水牢中回荡开来。
“哈哈哈哈哈——”
“记得快些来找我呀,我随时恭候你的问题。”
第92章他见过她
诚如万象天书所言,岳青萍的药确实已经所剩无几。
第二日,玉衡捧着托盘踏入了水牢重地。
邝灵犀安静地浸泡在弱水之中,右臂已生出大半臂膀,但断口处仍旧血肉模糊。
多日不见,他整个人越发瘦削凌厉,透出一种被消磨后的冷硬。
玉衡无意识收紧指节,握紧了托盘边缘,心下涌起几分不忍。
察觉到有人进来,邝灵犀倏然睁眼,目光直直刺向她。
玉衡心口一悸,原本打好的腹稿顿时堵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
邝灵犀的视线掠过托盘上熟悉的玉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声音沙哑道:“怎么?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玉衡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快步走到水牢边缘,将匕首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每一次取药,皆是邝灵犀自己动手。
玉衡双手捧碗,垂首向一边。
耳边传来利刃划破皮肉的声响,浓重的铁锈味迅速弥漫开来。
她紧紧闭上眼,连呼吸都尽力屏住,只怕自己作呕。
不多时,匕首当啷一声,被丢弃在岸上。
“拿走。”邝灵犀的声音还带着些许不稳。
玉衡如蒙大赦,连忙捧回玉碗。她强忍不适,飞快地瞥了一眼碗中之物,那玉碗几乎盛满,淋漓鲜血沾染上她指缝,温热黏腻的触感教她生出满头的冷汗。
只一眼便不敢再看,玉衡立刻盖上盖子,隔绝了浓烈的气味。
她起身欲走,脚步却迟疑了一瞬,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颗丹药,以灵力送至邝灵犀面前。
“师兄,这是渡厄丹,服下吧……或许能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