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高陵缓缓收功。
邝游长吐一口浊气,他睁开眼,脸上浮现几分兴奋潮红:“多谢道长!我感觉识海充盈,像是摸到了更为高阶的境界!”
高陵摸了摸两撇胡须,眼中精光一闪:“邝兄日日饮用神水,再加上灵犀舍血救众为你攒下的功德,如今,你距筑基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最后一步也最关键,想要得成大道,端看邝兄是否道心坚定,愿不愿意迈出这一步了。”
邝游急切道:“道长还请明言!只要道长开口,邝某无有不从,究竟还差哪一步?”
高陵叹息一声,似有些为难:“邝兄本是肉体凡胎,又无先天灵根,半路入道,能触及炼气门槛已是侥幸。”
“若能寻得灵根,从此才算真正踏上通天之梯,长生可期呀!”
“灵根?”邝游蹙眉追问,“只是不知何处可寻得灵根?”
高陵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贫道早说过,邝兄的妻子来历不凡,若取了她的天灵根,对于邝兄可谓大有助益。”
听到他提叶卿卿,邝游的脸色却是一变:“道长……取灵根,可会伤及性命?”
“怎么?邝兄舍不得?”高陵语气微冷。
邝游有些犹豫:“卿卿毕竟与我夫妻十数载,我……”
然而高陵当即冷笑一声:“若是邝兄舍不得夫人,用令郎的灵根也是一样的。”
邝游浑身一震,他的儿子是注定要成仙的,怎能取灵根?!
见他情状,高陵便又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贫道也是为邝兄着想,叶夫人身具天灵根,却甘于凡俗不愿修行,岂非暴殄天物?不如成全了你的道途,届时你道法有成,不也能更好地庇护灵犀吗?”
邝游脸上的挣扎便逐渐淡去,他沉默良久,才道:“那一切便仰仗道长了。”
语毕,他忽地又想起什么,忙问:“城中疫病越发严重了,百姓围堵我府门,灵犀他如今在家长,恐生出什么事端……”
“灵犀前些日子损耗过度,还需静养几日才能恢复,”高陵摆摆手,“至于那些百姓,且让他们闹便是,神迹珍贵,待时机成熟,贫道自有计较。”
乔观雪藏在暗处,将着两人的对话全都听了去。
邝游真是枉为人父和人夫,把自己的妻儿当作货物般权衡榨取,与畜生何异?
她硬生生压下内心翻涌的杀意,只告诫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邝灵犀消灭魔种,不能冲动。
就在这时,高陵又开口喊人:“晓星。”
一个低沉的少年音应道:“弟子在。”
“你去看看灵犀如何,回来禀报我。”
晓星躬身道:“是,师父。”
话音刚落,他便转出门外,乔观雪心念一动,也无声无息地尾随上去。
少年在回廊间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处破旧的厢房前。
门扉上挂着一把铜锁,晓星掏出钥匙打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他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昏黄的光线勉强照出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空空荡荡,除了一张木桌,便什么也不剩。
一团黑影蜷缩在桌下,一动不动。晓星将火折子固定好,便伸手攥住了那团黑影,毫不客气地将他拽了起来。
明明年岁和晓星一般大,可他看起来却瘦骨嶙峋,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
“醒醒。”晓星漫不经心地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耳光声清脆,藏身门外的乔观雪心脏狠狠一缩,下意识便想要冲进去。
即将迈步时却又顿住,她死死咬住牙关,逼迫自己忍耐。
邝灵犀被打得偏过头去,过了好几息,才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皮肤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半睁的瞳孔涣散无光,看起来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晓星勾起嘴角,眼神漠然:“没事啊……”
下一瞬,他猛地掐住邝灵犀的脖颈,将他粗暴地按在桌上,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眼看便要朝邝灵犀砸下去。
“住手!”
乔观雪再也无法忍耐,闪身至桌边,一把握住了晓星的手腕。
晓星不防这里还有外人,立时一惊。回头看见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又打量过她身上的侍女服饰,露出几分不耐:“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乔观雪却寸步不让,见趴在桌上的少年气息微弱,心中绞痛。
“他快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死?”晓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他松开手,厌恶地瞥了邝灵犀一眼,“你担心这个?放心,他是个怪物,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
乔观雪不理他,小心翼翼地把少年半抱进怀里。入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人的体温。
她抬头怒视晓星:“你为什么要这样?”
犹记得初见晓星时,他还是个愿意冒着风险偷偷给她神水的小道童,他连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也愿意给予善意,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高陵的走狗。
晓星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怀里的人,面无表情道:“你问他啊,是他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