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瓶被她随手塞回怀中,乔观雪纵身从楼顶跃下。
铃音的麻痹时间也有限,几个人魔已经在缓缓挪动脑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
乔观雪脚步轻巧地避开他们,待他们走过,才悄悄起身,拔腿往城南跑去。
主街游荡的人魔太多,她特意选了一条河岸小路。
旁边便是门户大开的民宅,打眼看去却变成了大片狼藉,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声声非人般的嘶吼。
朱雀位的阵眼在百舸堂之中。
散修盟的人果然如段素秋所言,已然一个不剩。
只是他们人走了,连筏板也被破坏了个彻底。乔观雪四下打量了一圈,绕到百舸堂侧面那颗高大的柳树下,飞身跃上枝头,足尖再一点,人便已跳进二层的甲板。
楼船里很暗,只从窗格中照进来些许光亮。地上散落着一些翻倒的桌椅,香炉里的香灰撒了满地,脚步凌乱,可见撤离得匆忙。
乔观雪凝了凝神,朝着这艘楼船深处摸去。
只是她方踏上前往三层的台阶,头顶却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乔观雪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进了楼梯下方。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而后,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靴子。
那双靴子前段沾满了暗红的血,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了。
乔观雪屏住呼吸,心跳加快,尽量将自己贴近阴影之中。
下一瞬,一颗硕大的头颅猛地从楼梯上方倒吊着伸了下来,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了乔观雪,但他的腿仍站在那里,这人竟是生生向侧方翻折了九十度!
但他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似乎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
乔观雪吓得僵住了几息,见他没动,便侧身翻滚而出,掌中灵力迸发,狠狠拍向他天灵。
人魔被掌力带得一头撞在了楼梯上。
乔观雪趁机往三层甲板狂奔,一边跑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青铜铃铛,却不料摸了个空。
糟了!
应当是方才翻滚的时候掉在哪儿了。
然而来不及细想,下方的人魔被这一击激怒,已经怒吼着追了上来。
三层甲板空旷,乔观雪退无可退,只好一手召出长剑,当即便刺了过去。
这些人魔本就是寻常百姓所变,本也只有一身蛮劲,不知躲避,立时便被剑尖贯穿,只是他被一剑刺中肩膀,却像没有痛觉一般,一只手握住了剑身,另一只漆黑利爪蓦地抓向乔观雪的手腕,拖着她便要推到船下!
乔观雪没想到他竟还有这般力气,一时不防,整个人都被掼得向后急退,脊背重重撞上船舷。
就在她即将力竭滑落之时,一道剑光自远处疾掠而来,刹那贯穿了人魔的心口。
那魔物僵硬一息,随即松开了乔观雪,直挺挺向后栽倒。
一道矫健的身影自岸边纵身而起,轻巧地翻上了三层甲板。
乔观雪喘息着站稳,才抬眼看去。
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乔观雪又惊又喜道:“周大哥?!”
周源收剑回鞘,露出一个笑容:“乔丫头,好久不见了。”
话音刚落,他目光又扫过她渗血的手腕,脸色一变:“你被那人魔伤了?!”
乔观雪扯了扯衣袖,不甚在意道:“无碍的,只是皮外伤,等城中的事处理完,再借城主的琉璃心灯净化一番就好了。”
“倒是周大哥,城主说你们散修盟的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提到这事,周源便叹口气:“化青城遭此大劫,我本就不愿意走的,但大哥有他的考量,我说不动他,只好自己偷偷回来了。”
“你呢?为何在此地?”
乔观雪便把要重启四象净魔阵的事告诉了他。
又摊开手掌,让他看那琉璃瓶中的灯火:“我已经点燃了青龙位的阵眼,只是现下还不知朱雀位的阵眼在何处。”
周源闻言,思索片刻道:“若是百舸堂有阵眼的话,应当在那里,你随我来。”
周源转身引路,两人离开楼船,踏上了临水的平台。
沿着平台边缘往下游走了数十步,便看见了一尊半身没入水中的石犀。
石犀高约三尺,表面被水流冲刷得极为光滑,脊背处爬满了苔藓。
周源道:“这是镇水石犀,已然镇守了长梦河百年,我曾听说,从前这条河有水妖作怪,可自安放了它后,那妖兽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乔观雪拿着琉璃瓶靠近些许,那石犀的眼睛处果然浮现出浅浅光芒。
她催动灵力,低声念出口诀,瓶中的灯火便蜿蜒游向了石犀的瞳孔。
二者相触,一阵低沉的嗡鸣自石犀内部传出,炽烈光柱轰然穿透天际暮霭。
乔观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剩余的两只琉璃瓶往怀里再压了压。
她转向周源,正欲开口,周源却先她一步道:“接下来还要去何处,我同你一起。”
说完,像是怕乔观雪拒绝,他又笑道:“能净化城中的魔气,也是一份天大的功德,你可不能独吞这份因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