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乌桕林出来后,他们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摇光派的事,但乔观雪总还是觉得如鲠在喉。
摇光派为什么非要邝灵犀回去?邝灵犀在三百年前的摇光派里又是怎样的处境?
还有那位玉宸道尊,他要是亲自来抓……
想到此处,不待邝灵犀回应自己,她便略带焦虑地道:“等同悲笛被净化完,我们就赶紧离开化青城吧。”
至少不能再牵连无辜的人了。
邝灵犀点点头:“好。”
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安慰道:“不用担心,他们带不走我的,我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那你想去哪儿?”乔观雪倏然抬头看他。
一直都是她要去什么地方,他便跟着自己,好像从来没问过他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邝灵犀眼神专注地回望她,月色下,他的瞳眸清凌湿润,仿佛只映得下她一人。
他说:“乔乔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闻言,乔观雪心头蓦地失落一拍。
片刻后,她掩下一霎的悸动,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推门。
邝灵犀站在门口,望着她纤细背影没入院中,心底一片奇异的安然。
从前总觉得人生漫长,可待在她身边时,却又恨不得这样的时日再长一些。
他捻了捻指尖,忽地想起了距化青城万里之遥的霞空山。
他不愿意乖乖回去,师尊应当很生气吧。
但邝灵犀觉得,既然他和师尊都有一个放不下的心上人,那师尊应该也能理解自己才对。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同彼时彼刻的徐子渊,没有区别。
*
霞空山,接天峰主殿中。
月光透过鲛云纱漫入殿内,满室映辉,如铺了一层清冷的霜雪。
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人,皎洁光华衬得她脸色近乎透明,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徐子渊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方锦帕,正一点一点,温柔擦拭过岳青萍的右手。
他动作轻缓,如同对待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
玉衡掀开珠帘走进内殿时,看见的便是徐子渊那般无甚表情的侧脸。
她强压下心内惧意,小心翼翼地走近跪下:“师尊,药来了。”
玉衡端着一个托盘,盘中的玉碗氤氲着缕缕寒气,也不知里面盛着什么。
徐子渊像是没听到一般,直至将岳青萍十根手指都仔仔细细擦拭过一遍,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玉碗中。
玉衡一直低着头,不敢同他对视,只觉手上托盘一轻,便知道是他取走了药碗。
细微的勺子碰撞声在寂静内殿响起,徐子渊舀了一勺,轻轻向岳青萍唇边送去,然而她双唇紧闭,药汁顺着她嘴角滑落,根本无法顺利喂入。
见她嘴角晕开一道暗沉痕迹,玉衡立刻奉上一块干净的锦帕。
徐子渊接过,耐心地擦去她唇角和颈侧的污渍。
而后低下头,竟自己含了一口药汁,俯身以唇相渡。
玉衡当即低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一想到那碗药汁是由什么制成,她便觉得胃里抑制不住的翻江倒海,用尽浑身力气才能勉强克制住那股呕吐欲。
徐子渊就这么一口接一口,将整碗药都喂给了岳青萍。
直到药汁见了底,他才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般,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玉衡强忍不适,上前收好药碗,又快步走到角落的香炉边,点燃了一支清甜熏香,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腥气。
就在这时,她猛地听见徐子渊开口。
“为什么萍萍还是醒不过来?”
玉衡心中一惊,抬头却见徐子渊并未看向自己,而是望着窗边的那只鸟儿。
她立时识趣,躬身退到了珠帘之外。
几息之后,隔着晃动的珠帘,玉衡听见徐子渊疯魔般絮语。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她还是没有醒……”
“……是不是还不够多……”
万象天书飞到了徐子渊掌上,歪头看着徐子渊,并不言语。
他指节微颤,声音变得很轻:“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