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灵犀一眼也未给他,只懒懒回道:“没有。”若是一定要说的话,做人弟子,帮师尊杀人,也算固定营生吧?
只是说出来都怕他吓着。
段安年淡淡一笑,语气里像含着一丝轻鄙:“像公子这般漂泊不定,如何能给乔姑娘一个安稳的未来?”
“若公子愿意,在下愿赠你千金,足以让你此生挥霍,你若偏爱美人,世间绝色数之不尽,我也愿意略尽绵力,必不使公子寂寞。”
他抬眼,目光锐利了几分,继续道:“只要你能离开化青城,从此再不许纠缠乔姑娘,否则在化青城中,公子恐怕会寸步难行。”
这话听着倒是新奇,只是他还从未听过这般软绵绵的威胁。
邝灵犀发出一声轻嗤,正想拒绝,神色却蓦地一凛。
脸上的漫不经心在刹那褪去,来不及再说什么,他掌心灵光一现,碧月霜华应召而出,被他紧紧握住。
段安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只愣愣地吐出一个字:“你……”
“在这儿待着,别出来送死。”
邝灵犀身形一晃,人便如鬼魅般出现在船头。
漫天烟花竞相绽放,临荫湖湖畔围了许多百姓,人声与烟花爆响交织,四处热闹景象中,一只血色蝴蝶从烟火中悠悠穿梭。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群红蝶蹁跹而至,在半空中聚成一团红雾。
两道戴着面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落于蝶群之上,面具一红一黑,诡谲至极。
邝灵犀立于船头,轻叹道:“你们竟能这么快找来,倒也有几分本事。”
天玑的声音从红色面具下传来,带着几分粗哑:“天枢君,师尊有令,命你即刻同我们回宗门。”
邝灵犀微微掀起眼皮:“我若说不想走呢?”
话音刚落,便听天玑戏谑一笑,温声道:“师弟果真是长大了,为了区区一个女人,竟敢连师尊的话也不听了?”
“真是……”他话锋忽地一变,“真是不知死活!”
“天玑,我看我们也不必再同他多费口舌,先去将那个女人杀了,师弟便会乖乖跟我们回去了。”
闻言,邝灵犀无声地扯了扯唇角,黑黝的瞳孔扩大几分,显出几分惊悚来。
他轻声道:“就凭,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在原地凭空消失,碧月霜华划破璀璨夜空,剑光锋芒竟比漫天繁星似的烟火更为耀眼。
直面这快得看不清踪迹的一剑,天玑只觉头皮发麻,眨眼间,她的本命法器无量伞不唤而出,自动护主。
伞面猛地展开,在天璇天玑二人身前飞速旋转起来。
碧月霜华转瞬即至,剑尖重重地点在了伞面之上,只听一声沉闷如山轰的爆鸣。
以剑伞交接之处为中心,气浪遽然炸开,整个湖面先是往下凹陷一寸,随即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湖面的几艘画舫皆在巨浪之下摇晃倾斜起来。
乔观雪刚刚替白湘锦擦干衣服,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一瞬之后,画舫也开始剧烈震颤,她站立不稳,直接被这股不知哪里来的巨力甩得撞在船壁之上。
后背一阵闷痛,她连忙去拽白湘锦,她醉得不省人事,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在船舱中滚动。
好不容易将白湘锦抱在怀中,头晕眼花了好一会儿,乔观雪才勉强镇定下来。
她一把抓过榻上的被子,把白湘锦裹起来,好歹不叫她撞到重要部位。
做完这些,乔观雪才生出上楼的心思。
这座画舫的甲板在二楼,她此刻根本看不到外间发生了何事。
船身的摇晃并未停止,乔观雪死死抓住楼梯栏杆,一步一步地艰难挪动起来。
二楼船头已然一片狼藉。
天玑被邝灵犀一剑逼退,灵力翻涌之下,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此前从未与天枢交过手,今日才算明白师尊为何会将七星之首的名号赐予邝灵犀。这个人的天赋,以及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都恐怖如斯,教人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来。
天玑既退,天璇便持剑上前接替了她的位置,迎上碧月霜华的剑锋。
两剑相击,天璇的剑只坚持了几息,便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在他掌中震荡不止。
邝灵犀的剑气森寒刺骨,就连自己的护体灵光亦逐渐黯淡下去。
同为剑修,天璇自知与这位七星之首相差甚远,眼见邝灵犀的剑尖即将碰触到他咽喉处,天璇心念急转,余光瞥见刚从船舱走出,正呆立于甲板的人。
他毫不犹豫,左手隔空弯握成爪,瞬间将段安年拽了上来。
下一刻,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段安年的脖颈已然被天璇死死掐住。
“天枢!”天璇厉声喝道,“你若再往前一分,这个人的命便没了!”
邝灵犀的动作一顿,他缓慢地转了转因杀戮欲望而扩充几分的瞳仁,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相丘师兄觉得,他的命,能威胁到我吗?”
语气中还似带了一点好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