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若望将她抱得更紧,哑声应道:“是,是我。”
确认了人,乔观雪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她有些慌乱地抬手在空中摸索:“师兄,我……我好像又看不见了……”
她的手触到裘若望脸庞,指尖在他眉眼间轻抚,却忽然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乔观雪惊惧一瞬,缩回了手指:“师兄,你的脸怎么了?!”
裘若望浑身一颤,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脸上的面具已经在之前的打斗中掉落了。
他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乔观雪的注视,只是当他看清乔观雪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眸时,躲避的动作便顿住了。
师妹看不见了,师妹看不到他的伤疤。
他知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带乔观雪离开这个诡异的梦境。
可是,裘若望低头看向乖顺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的人,心底蓦地滋生出一丝隐秘的幸福来。
师妹看不见,便只能全身心地依赖着他,需要着他,信任着他,在这里,没有尊上,没有甘映慈,也没有柳知节。
只有他和她。
意识到这一点,心口那一丝喜悦便无法无天地膨胀起来,直至占满了整个胸膛。
有道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
“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裘若望闭了闭眼,握住乔观雪的手掌,将之轻轻贴在自己面颊上。
“我的伤没事的,师兄去给你找最好的药,你的眼睛很快便能好。”
乔观雪点点头,又问道:“师兄,我们现在在哪儿?我记得之前不是在花海里吗,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甘映慈呢,她没跟我们在一起吗?”
“甘师妹不在这里,”裘若望眼眸微闪,“那只妖兽……将你掳了出来,我们现在已经不在秘境中了。”
“什么?!”乔观雪一惊,她抓住裘若望的衣袖,“可是昭明他们还在秘境里,师兄,我们得赶紧回去救人!”
闻言,裘若望默了默,才低声回道:“我方才与那妖兽缠斗许久,受了些内伤,恐怕需要调息一日,才能带你回去。”
乔观雪微愣,是啊,她怎么忘了,裘若望之前还受过雷刑,今日费力赶跑了那妖兽,或许又旧伤复发了。
她眼底浮现几分愧疚:“对不起啊师兄,是我连累了你,我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
裘若望抬手,温柔地摸摸她额头:“无妨,不怪你。”
他想,就让他和师妹在这个梦境中留一日吧。
只一日便好。
*
乔观雪目不能视,裘若望便细致入微地照顾起她来。
第二日清晨,他在院中寻了些菜蔬谷米,生平第一回进了厨房。
虽不太熟练,但还好没有浪费食材。
他舀起碗中清粥,耐心吹凉,再一口一口送到乔观雪唇边。
偶然见她唇角沾上一点,他便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抹去。
饭后,他又从水井中打来一盆水,细细擦拭乔观雪的面颊和双手。
乔观雪起初还不太适应,只是她若拒绝,裘若望便沉默着不肯收手,她便也只好任由他照顾。
夜幕降临时,乔观雪被裘若望安置在床榻上,而他自己则坐在床边,说是休息,其实只是在静静注视着她。
直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便温柔拂过少女紧蹙的眉头。
乔观雪睡得不太安稳,睡着后,她梦见自己在一片无垠的浅蓝花海中奔逃,可无论往哪儿跑都似没有尽头。
还有不知是哪儿传来的女声,一直让她去死,一声比一声更冷。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我不要死!”
一直守在旁边的裘若望便立刻倾身握住她胡乱摸索的双手。
“师妹,做噩梦了?”
感受到掌心的温暖,乔观雪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说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梦,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裘若望,声音中透出几分脆弱来:“师兄,你别走。”
裘若望拍拍她,轻哄道:“师兄不走,放心睡吧。”
乔观雪点点头躺了回去,又问:“我们明日什么时候回秘境?”
只是她没等到答案,便又沉沉睡去。
黑暗中,裘若望轻轻摩挲着乔观雪的额角。
他忽然想要再多留一日。
若是从这个梦境中醒来,师妹就会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