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之间,实在隔着太多无法言谈的苦衷。
乔观雪见他态度似有软化,便又指了指他脸上的面具:“师兄,你的脸怎么了吗?”
裘若望猛地回过神来,想到那一日尊上的眼神,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硬:“一点小伤,不劳师妹挂心。”
“你走吧,往后如无必要,便不必再来寻我。”
乔观雪不明白,好端端的,到底为什么他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大师兄……”她还想再说,却被裘若望厉声打断。
“出去!”
他背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许久之后,他听见乔观雪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院门被打开又关上,裘若望强撑着的脊背骤然弯曲下来,他踉跄一步,在石凳上坐下,手臂按在石桌上,用力到微微颤抖。
原本扣在脸上的半张面具滑落。
面具下,那张清俊的面庞赫然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伤口隐隐渗出血,皮肉也愈合得极为缓慢。
他怔怔抬眼,看向墙头,明明是自己赶走了她,可他心里不知怎的,又逐渐生出许许多多的不甘来。
“师兄。”耳畔蓦地响起温柔呼唤。
裘若望转过头,见方才离去的少女似又合了他的心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旁。
少女轻盈地扑进他怀中,呵气如兰,撒娇道:“你日日夜夜都想见我,怎么我来了,你又赶我走?”
他的幻象又来了。
执法殿那日过后,他便时不时看见乔观雪的幻象出现在身边。
裘若望垂着眸,任少女腻在怀里,他睫毛颤得厉害,却双唇紧闭,并不说话。
少女轻笑着伸出手,指尖从他身侧紧攥的拳头一路滑至心口。
“师兄同我说说话呀,观雪不想一个人……”
不能说话,若是同这幻象说了话,便再无将之祛除的可能。
裘若望闭上眼,只期望幻象早些消失。
可他闭着眼,少女的呼吸和香气却变得更为诱人。
“师兄,”她的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柔软的面颊轻轻蹭过他颊侧,“把嘴张开好不好,让我亲亲你。”
裘若望浑身一颤,咬紧牙关,呼吸越发粗重凌乱起来。
要保持清醒,不可以……被幻象所惑……
可那幻象却并未如他所愿消失,反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师兄,师兄。”
“我不想当旁人的妻子,也不想做谁人的弟子。”
“我想要的,从来只有师兄一人……”
她的声音似蕴着一种勾人心魄的娇憨,毫不顾忌地将他心中最难以启齿的渴望揭露出来。
裘若望猛地睁开眼,死死盯住眼前那张脸,理智全然崩断,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只剩下汹涌情潮。
他环过少女纤细腰身,启唇含吻住她,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不存在的温暖与柔软,力道之大,像是要将这幻象揉碎在自己胸膛。
“师妹……师妹……”他声音低哑破碎,自暴自弃地哀求,“别离开我……”
许久,他终于听见师妹回应自己。
她说:“当然,你把他们都杀了,那我便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了。”
瞳孔深处,丝丝缕缕的黑雾逐渐扩大,直至占据了整个眼眶。
裘若望抱着心上人,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好,永远,真好。
*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乔观雪回到了一剑峰。
一阵凉风扑面而来,风中夹杂着纷纷细雨,沾湿了她的额发。
“又下雨了……”
这几日总是阴雨绵绵,连带着人的心情也跟着发霉。
乔观雪内心烦闷,随意地踢开脚边石块,她举起手臂遮挡在头顶,沿着湿滑的山道向上走去。
然而才走没几步,她便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人撑伞而立,似乎等了她许久。
伞下之人一席白衣胜雪,在朦胧雨雾中似一缕天地不容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