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灵犀心中瞬息转过无数冷酷的念头,看待村民们的眼神只余冰凉审视。
忽然间,一道清脆童音响起。
“大神仙。”
邝灵犀身后的众弟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女孩被母亲紧紧抱在怀中,正努力探出脑袋,一双圆圆的杏眼直直望着尊上。
“大神仙,观雪姐姐是我师父,你知不知道我师父去哪里了,她打跑了妖兽,是不是受伤了?”
哑娘吓得脸色煞白,慌忙用手去捂女儿的嘴,另一只手紧紧箍着她,不让她往前。
她不住磕头,咿咿呀呀地红了脸,像是在为孩子请罪。
邝灵犀望着小衫,忽地开口:“观雪是你的师父?你可知道,本座乃是乔观雪的师父。”
小衫眼睛一亮,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哑娘,几步跑到了人群最前方。
她仰着小小的脑袋,非但没有被邝灵犀周身冰冷的气息所摄,反而歪着头问他:“你是师父的师父,那我可以叫你师祖爷爷了?”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掌门和几个长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师祖爷爷!这小孩无知妄语,岂不知冒犯的是修真界何等人物,尊上乃登仙境尊者,抬手间翻云覆雨,可掌控天地间法则之力,一个不高兴,这小小的平西村便能在他一念之间化为飞灰。
邝灵犀低垂眼睫,看向小女孩亮晶晶的双眼,不知为何,心底却浮现出乔观雪的脸。
就在掌门顶着满头冷汗,想要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求情之时,只见邝灵犀微微颔首。
“嗯。”
嗯。嗯?嗯?!
掌门不敢置信地望向邝灵犀,顾不得表情管理,张大的嘴带着胡子一抖一抖。
众弟子瞳孔地震面面相觑,更有甚者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直把自己掐得龇牙咧嘴。
小衫立刻欢喜地笑起来,从胸前掏出一个乾坤袋,努力举高了手:“祖师爷爷,这是师父的东西,你帮我还给她吧。”
“等小衫再长大一点,就上山来找师父,我要跟师父一样,变成很厉害的神仙!”
邝灵犀手指一勾,便将属于乔观雪的乾坤袋纳入了袖中。
随后又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凝聚一点清辉,轻轻点向小衫眉心。
小衫只觉额头一凉,所有害怕紧张的情绪都被赶跑,舒服地眯了眯眼。
林复站在众弟子间,望着这一幕,神色震惊而复杂。
这小孩怎得如此好命,竟能被尊上亲手点化灵性,种下灵引。若将来她真能踏上道途,凝聚灵根必将比旁人更容易些,且修行路上灵台清明,也更能免受心魔侵蚀。
无上机缘啊……
邝灵犀做完这一切,便转身对着掌门道:“收下吧,以丹药回赠。”
掌门掩下万般情绪,拱手应道:“是。”
心中却抑制不住地思索起来,尊上如此,难道是想收下这凡人小女孩?
宗门五年一次擢仙大典是不是太久了,要不要明年提前召开一次呢?
*
乔观雪睡了一个漫长而安稳的好觉。
尚未睁眼,鼻尖便闻到了一股清雅恬淡的香气。
她缓缓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满墙的夜明珠,而是一顶素雅的青帐。
乔观雪愣了一下,起身环视四周。
原来她躺的是一张竹榻,身下锦被柔软,难怪她觉得舒服,敢情没在邝灵犀那山顶洞人的窝啊。
床边悬挂着几个精巧的藤编吊篮,吊篮里盛放着各色花朵与散发着清香的药材,花朵上还带着露水,似是今晨采摘。
阳光透过半开的竹窗洒入,在床榻间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乔观雪侧目望去,窗外一条小溪蜿蜒而过,溪水潺潺流淌,古朴的水车倚在溪边,不疾不徐地转动着,扬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美的景色……乔观雪恍惚一瞬。
系统的声音瞬间将她拉回现实:宿主,你终于醒啦,你都躺三天了,人家差点以为真要换宿主了呜呜呜……
还没来得及回应系统,乔观雪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丫头,在我这儿睡得倒是舒服。”
鹤发老道端着一碗药,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你是不知道,这三天里,我这小竹楼的门槛都快被那帮小崽子们踏破了,这个送束花,那个放个果子,一会儿是昭明那丫头来,一会儿又是柳知节那小子,真是没完没了,烦死我了!”
最重要的是,连映慈也时不时地来这儿看一眼。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二怕的便是甘映慈和她娘。
这些时日真是愁的连灵植园都去得少了。
他叹口气,把药碗往乔观雪身前一怼,便道:“喝吧,算准你今日得醒,喝完了药正好去悟剑台抽签,裘若望在底下等着呢。”
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