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灵犀身形几个闪烁,便抱着乔观雪回到了一剑峰。
药泉之中雾气氤氲,一朵巨大无比的金色莲台在上方缓缓绽开。
重重莲瓣流光溢彩,蕴含无穷奥妙生机。
邝灵犀飞身跃上莲台,将怀中之人轻柔放下,自己也在她身旁盘腿而坐,而后又托起乔观雪后脑,让她靠在膝头,好教她后背那道狰狞伤口不被碰到。
触及乔观雪那张血色尽褪的脸庞时,动作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滞。
后山这处药泉在百年之间不知被扔进了多少天材地宝,此刻泉水之中所有珍稀药力,皆被承天莲霸道抽取,经由莲心提纯之后化作亿万缕灵丝,源源不断地渗入莲台之上的人体内。
莲瓣上金色符文流转不息,光晕将乔观雪包裹其中,温和地滋养着她受损的心脉。
乔观雪依旧无知无觉地闭着眼,发带早已不知去了哪儿,给她扎的发辫也无影无踪,一头青丝就这么凌乱地披散着。
邝灵犀垂眸,目光掠过她紧闭的眼睫,最终停留在她惨白的唇瓣。
唇瓣上还凝固着被她自己咬出的血迹,似雪地一抹残红。
邝灵犀呼吸一滞。
几息之后,他毫无征兆地俯身,覆上了那点细微伤口。
她的唇柔软微凉,邝灵犀不可避免地想起她睡着的那一日,未被满足的欲望瞬间攻占心神。
他探出殷红舌尖,极轻极缓地舔舐上凝固的血色。
其实人类血液的味道并无什么不同,但邝灵犀莫名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带着引诱他的气息,更别说是从她唇上流出的血。
他眼色微暗,在刹那间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随即再次低头,含住乔观雪唇瓣。
原本虚扶在乔观雪侧脸的手掌缓缓下滑,轻而易举攫住了她纤细的脖颈,拇指按压在喉咙的位置,微微揉了揉。
引得乔观雪下意识地咽下了他渡过来的一口血。
感受到掌心下的颈脉微弱地跳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胀满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渴望。
邝灵犀抬起指尖,在乔观雪颈侧反复摩挲,近乎饮鸩止渴一般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半晌后,一声轻如云烟的叹息,幽幽消散于雾气之中。
乔观雪的生机已然被保住,后背的伤口亦不再渗血,甚至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长出新肉。
邝灵犀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方素色手帕,握着乔观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起上面的泥土与血污来。
他神情专注,仿佛是在做着什么神圣仪式一般。
自己不过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她便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活像只无人看管,野天野地的小狗。
果然,她还是得同他待在一处,他若不多看顾着她,只怕她下次又不知变成什么可怜样。
邝灵犀正出神地想着,耳边却响起掌门的传音。
“禀尊上,长老们已将护山大阵修复完毕,各峰弟子正在清缴残余妖兽,弟子受伤四十余人,皆无生命危险,眼下局势已定,只是……”
掌门略微停顿,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平西村的村民们,此刻正聚集在山门之外,携了不少山野之物,定要当面叩谢尊上。”
邝灵犀神色淡漠,不曾回应掌门,对于什么村民根本无心应付。
掌门倒也知晓他的性子,想到那小女孩说的话,便又硬着头皮继续了一句:“观雪的乾坤袋似乎落在了村民手上,那孩子想要当面归还,请尊上示下……”
涉及到乔观雪,邝灵犀的眼神终于波动两分。
他身形一闪,下一刻便从药泉出现在了山门处。
掌门话音方落便看见了邝灵犀的身影,些许愣神后才带着一众长老弟子行礼。
“参见尊上。”
山门外,服饰各异的村民跪了一地。
他们由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妇人带领着,面前摆放着成捆山货和药材,甚至是鸡鸭,最前方还有几株散发着微弱灵气的低阶灵植,用红布精心包裹着。
这些已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
那妇人见到凭空出现的邝灵犀,只觉仙人周身带着光华,立刻以头触地:“叩见仙尊!”
她起了个头,身后的众人便也学着她深深叩拜,零零碎碎地喊出“仙尊”二字。
“多谢仙长们救命之恩,”村长脊背挺直,声音洪亮,带着山野之人的质朴,“仙长们是神仙般的人,自然也看不上这些凡俗之物,可这些东西是我们平西村上下三百二十一口人的心意,只求仙长们收下。”
她说完,身后的村民们也纷纷附和起来。
“仙长们收下吧……”
“多谢仙长,求仙长们收下我们的心意吧……”
邝灵犀目光疏离地扫过他们黑压压的头颅。
三百二十一口人么,在他看来,今日的平西村本该在兽潮践踏之下化为一片废墟,这些村民自然也会尸横遍野。
这些怨魂正是他要为裘若望种下的心魔。
可乔观雪神来一笔,竟将玄冥虎挡住,硬生生将这些凡人的命运扭转。
也意味着他为裘若望准备的心魔不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