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心怀愧疚,觉得辜负了高傲,更愧对靳先生的栽培,未能事事顺其心意。
可眼前的,似乎与自己所以为的,全然不同。
话既已说到此处,靳先生也不再回避。
他点了点头:“你向来擅察人心,我早知如此。
因而布局之初,便先给你一个预设的立场。”
“我刻意让高傲保持低调,本意是助你更引人注目。
你信了我的话,便一直顺着这个思路去想。
但事实上,让高傲隐藏实力,只是为了不让他过早显山露水,好让他的在暗中逐渐攀升。”
外围里,越被看好的选手往往越低。
这些人通常是胜算最大的。
绝大多数情况下,越高,庄家输掉的数额就越大。
庄家自然不会这么天真,因此会把这些人的压到极低,有时甚至不到零点几。
如果高傲从一开始就像高进那样全力施展,即便不如高进耀眼,也一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这样一来,即便他最终夺得赌王之位,对靳先生来说也意义不大。
靳先生安排他们参与这场比赛,根本目的还是想借外围赚足养老的本钱。
如果太低,赚来的钱恐怕连支付彩金都不够。
靳先生刚起了个头,高进已经将整件事的脉络理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靳先生:“所以从头到尾,被当作棋子的不是高傲,而是我,对吗?”
高进终于明白,自己自始至终只是靳先生用来吸引目光的幌子。
他表现得越出色,就越会成为大热,庄家为了吸引更多人下注,自然也会调高其他人的。
也许高傲的并非最高,但只要抬到足够高的水平,押注在他身上,能赢得的回报必然远过押在高进身上。
刹那间,高进只觉得头脑一阵胀痛,仿佛随时要裂开似的。
他能看见靳先生在面前开口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靳先生也察觉高进状态不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直到对方眼神重新聚焦。
回过神的高进一把推开靳先生:“别碰我。”
“我不懂,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计划告诉我?我们明明可以用别的办法赚到这笔钱!”
靳先生答道:“这有什么不同?同样是挣钱,这样不是更快?只要这笔钱到手,我的后半生就有了着落,可以直接金盆洗手了!”
听见这话,高进眼神一冷,注视着对方问:“干爹你确定,做完这一票,你就真会退出江湖?”
靳先生微微一怔。
仅仅是这瞬间的迟疑,已让高进看清了一切。
靳先生也觉察到高进的转变,同时意识到自己方才露出了破绽。
他心底一凉,脸上却堆起凄楚神色:“这一次……你真不肯帮干爹了吗?”
高进挣扎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如果师父你真想退休,那就退吧。
你欠的债我来扛,往后我们三个养你老。”
“但这场比赛,我不希望再有其他手段干预。
我只想和师兄公平较量一次,看看我们之间究竟谁更高一筹。
可以吗,师父?”
靳先生凝视高进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好吧……或许我真是老了……孩子啊。”
他走上前几步,张开手臂想要拥抱高进。
高进虽不明白靳先生为何突然有此举动,仍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抬起手臂。
两人相拥的刹那,高进忽然脸色剧变,猛地向后撤开两步。
只因刚才拥抱时,他感觉靳先生的衣襟动了动,随即传来极轻微的异响。
强烈的危机感令他疾步后退。
就在此时,他瞥见靳先生正将某样东西塞回衣袋,动作仓促间带起衣料的窸窣声。
靳先生强作镇定:“没什么啊!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反应?”
高进蹙眉盯着靳先生,方才确实没看清,此刻也不便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