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仔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眼底却浮起挑衅的薄光:“乐哥这是……还想再送我一次?”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
阿乐虽未应声,可方才那瞬间摸枪的动作已尽数落入在座叔父眼中。
无论他本意如何,这顶“灭口”
的帽子已然扣实。
电光石火间,阿乐猛然惊觉自己踏入了陷阱。
东莞仔那番话本就真假参半,自己竟连半句辩驳都未出口便先露了杀心。
眼下这情形,恰似泥浆溅身,纵有千般道理也洗不净了。
真话假话已不要紧,从此往后众人耳中只会留下东莞仔的说辞。
阿乐双眉深锁,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东莞仔冷眼旁观他这番情态,心中凛然——那年轻人的预料竟分毫不差。
他暗自深吸口气,将编排好的戏码继续演下去:“遇袭那夜,我只当乐哥是要连人带证一并抹除。
可后来细想才恍然,或许他认定录像出自我手,这才非要我的性命不可。”
“但是——那东西与我无关。”
“于是我辗转寻到真正的拍摄者,想护他周全,也唯有他能证我清白。
谁知对方久未收到酬劳,似乎已打定主意安顿妥当后,便将原盘交予差馆……”
语声在此突兀断绝。
整间厅堂陷入死寂,所有视线如芒刺般扎在阿乐脊背。
罪证即将落入警方之手,这局棋该如何收场?
串爆沙哑的嗓音再度划破沉默:“乐哥,事到如今总该给兄弟们一个说法吧?”
谁知龙根叔竟霍然起身挡在阿乐前头,瞪向串爆:“你今日话怎这般多?莫非大一死,断了你财路?”
他转向众人,声若洪钟:“这事我站阿乐。
大那般张狂性子,留他在社团迟早要出大乱。
既然早晚要清理门户,早些动手有何不可?”
谁都知晓龙根手下官仔森折在大手里那桩旧怨。
当年大风头无两,即便行事越界,龙根这口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
如今见仇人惨死,他胸中块垒尽消,自然要为阿乐说话。
串爆脸色青白交加:“龙根,你这话未免偏颇。
我难道不是为了社团和气?”
话虽强硬,心底却懊悔不迭——本想借机与坐馆拉近关系,同时维系叔父体面,怎料弄巧成拙,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跳梁小丑。
此刻强撑颜面与人争执,只觉得字字句句都透着尴尬。
龙根却无这般顾虑。
借官仔森的旧仇表态支持,既顺理成章又全了自身立场,纵使日后阿乐再有变故也牵连不到他头上。
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其余叔父或帮腔或陈述己见,厅内渐渐嘈杂。
可绕来绕去,终究无人愿在处置阿乐这事上当先开口。
东莞仔冷眼扫过这场纷争,心知拖延不得,忽然转身朝上座那位始终沉默的白老者躬身:“邓伯,您老辈分最高。
可否请您主持个公道?”
“关于大那件事,既然龙根叔开了口,我们便当作乐哥是为社团清理门户。
可我呢……”
东莞仔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目光扫过阿乐与一众叔父,最终停在邓伯脸上。
“从我踏进社团那天起,凡事都以社团为先,拼尽全力、从无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