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苏原本满腹疑惑,可瞧见阿乐这般反应,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回去。
他是个明白人,一眼便知——阿乐心里,还藏着别的谋划。
师爷苏见状也不多问,点头便退了出去。
待房门合上,阿乐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剪刀,将桌面的相片逐一剪碎。
纸屑如雪片般落进马桶,水流卷过时出空洞的呜咽,仿佛把他心里积压许久的石头也一并冲走了。
其实早在接过龙头棍那刻,阿乐就没打算只坐一年这个位子。
他布局谨慎,盘算着要在下次选坐馆前
为此他费了不少心思,自然也不愿看见社团里在这两年冒出势头太猛的新人。
大的事记忆犹新,阿乐绝不允许第二个“大”
在自己眼皮底下壮大。
对付东莞仔的谋划虽是与师爷同商定,具体执行却全交由对方经手。
阿乐刻意保持距离,无非是为将来万一事情败露时,能干脆利落地斩断牵连。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社团里的人心。
次日,和联胜总堂内坐满了人。
阿乐以坐馆身份次召开正式会议,各位叔父辈倒也给足面子全数到场。
只是会场气氛凝滞,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阿乐环视一圈,笑了笑:“各位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
“既然没意见,怎么我第一次开会,各位都垂着头像晒蔫的菜?”
阿乐语气仍带着笑意。
串爆率先开口:“乐哥,不是大家没精神,实在是最近事情太邪门。
大刚走,吉米仔又出事,现在连东莞仔也下落不明……接二连三,未免太巧。”
龙根叔紧接着附和:“没错,这摆明是有人针对我们和联胜!这几个哪一个不是社团里最能打能扛的?分明就是想抽掉我们的栋梁!”
这话虽带几分武断,却也不是全无道理。
两位老叔父一话,底下几个刚跻身叔父辈的年轻人便不敢贸然接腔。
其余人则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起来:
“社团这些年在外头结的梁子可不少。”
“怕是有人见我们这几个新人势头太旺,生怕压不住,索性先下手为强。”
“哼,再旺也得看我们这些老骨头点不点头!只要我们还在,就轮不到外人放肆!”
……
阿乐听得明白,话里话外不少是指向自己的。
他也不恼,只静静听着,等所有人把憋着的话倒干净。
他向来觉得直肠子的人更好相处,就算当面骂他几句,只要不过火他都能一笑置之。
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开了话头,却留个尾巴不收拾。
等到最后一句牢骚消散在空气里,阿乐才缓缓抬眼:“还有要说的吗?今天一次讲完。”
台下无人应声。
“那好,现在换我讲。”
阿乐目光掠过串爆和龙根,“先回应各位的担忧——大这个人向来嚣张,得罪的人数都数不清。”
“不单是外头的人,就连咱们社团内部,能和他走得近的也寥寥无几,你我之间也不例外。
但有一桩,谁都得认——他确实机敏过人。”
“正因他内里性情与表面模样全然不同,这份反差才屡次教对手措手不及,让他能以最快度扩张地盘、步步高升。”
“再说吉米,旁人或许不知,你龙根叔却该最清楚——官仔森那点本事,凭什么把地盘守得那么稳?还不是全靠吉米在背后撑着。
那小子做生意有一套,出手又阔绰,底下兄弟个个被他拢得服服帖帖。
官仔森的地盘虽不算最大,可他手底下的弟兄,绝对是全社团过得最舒坦的。”
说到这儿,阿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这话,我没说错吧?”
众人纷纷点头。
阿乐不过是把大伙心里都清楚的实情,又挑明说了一遍。
见无人异议,阿乐继续往下讲:“所以各位,像大这样如今连地盘都丢光的废人,对我们和联胜还有什么用处?”
此言一出,满座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