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哥,话已带到,你多留心。”
话音落下,通话便脆利落地切断。
蒋天生放下听筒,指尖在手提电话的黑色外壳上轻轻一叩,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几乎能看见阿乐此刻紧锁眉头、左右为难的模样——一次寻常的禀报,竟不知不觉织成了如此微妙的网。
阿乐确实陷入了沉思。
事情起初不过几句话的交待,怎会演变得这般扑朔,隐隐透着算计的气息?
同一时刻,东莞仔跨出和联胜总堂的门槛,坐进跑车驾驶座,便拨通了张返的号码。
听筒那头,张返将同阿乐会面的始末娓娓道来,连细微末节都分毫不漏。
待他说完,东莞仔只沉声嘱咐:“接下来几日,你我暂且不必联络,静观其变就好。”
“你也需多留神。”
张返的声音平稳如常,“你那边知会了阿乐,我这边禀报了蒋天生。
倘若这两人某日相遇,彼此稍一印证,往后会如何……还真难预料。”
东莞仔应了一声,心下稍安,随即结束了通话。
张返刚将手提电话搁下,副驾驶的门便被拉开,小七矮身坐了进来。
张返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戏谑:“没料到我会约你,还专程到你家门口来接吧?”
离开洪兴总堂后,他未去别处,径直将车开到了小七住处楼下,约了人出来。
今日,他要带小七去收一笔旧账。
车子驶过几个街口,当小七得知张返这番“不远千里”
来接自己,竟是为了前去讨要先前在中输掉的那一千多万时,整个人顿时僵了僵。
不是身体不适,是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前几日,一次偶然在自家麻将馆摸牌时,高进那张脸忽然撞进脑海——他猛地想起,自己幼时曾见过这个人。
在张返出现以前,那张面孔曾是他心底搁了许久的憾意,乃至至今未曾明言的倾慕。
可自从遇见张返,亲眼见他翻云覆雨的手段后,小七的心思早已不在从前那些缥缈旧事上,全然系在了张返身上。
他原以为的早已平息,双方已用别的方式了结,万没料到今日张返竟要主动找上门去。
小七一时茫然,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那个人。
“他们既然骗走那么大一笔钱,”
小七迟疑着开口,“不是早该远走高飞了么?只要往后别挥霍无度,那笔钱足够几人分着安度晚年了。”
张返闻言,侧目淡淡一笑:“想走是一回事,走不走得了是另一回事。”
“何况眼下,”
他目光掠过车窗前方,“那几个是既走不脱,也不愿走。”
小七听得半懂不懂,低声嘟囔:“你如今倒越来越像能看透人心的医生了,连人家想什么都知道……”
张返摇头:“医生谈不上,不过是顺着人性常理,推想几分他们的处境罢了。”
小七觉得这话多少有些故作高深,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索性沉默下来。
好在二人同在车中,一个望向道路尽头,一个将脸偏向窗外,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便无声消散了,仿佛什么也未生过。
车行不久,缓缓停在一栋别墅门前。
小七下车,环顾四周修葺齐整的庭院与气派的门廊,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返:“你说……那些人住在这里?”
他实在难以理解——依他所知,靠行骗之人,本该躲躲藏藏、生怕行迹暴露才对。
这方面小七自认颇有体会:当年他父亲刘大千便是凭手上功夫勉强糊口,将他拉扯大。
儿时东奔西躲、惶恐度日的记忆,他至今清晰。
那时的他们,何曾有过这般滋润光景?
张返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铁门,轻轻笑了笑:“世道不同了。
你不会以为,所有走这条道的人,都像你父亲当年那样……过活吧?”
他本要调侃说“难不成都像你父亲那般好糊弄”,话到嘴边又觉不妥,怕伤了小七的心,便换了个温和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