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香江,万一哪天对头想搞和联胜,轻易就能从他嘴里撬出要命的东西。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送他远走高飞,慢慢让他淡出这个是非圈。
大却咧了咧嘴:“乐哥,你讲笑啊?自打踏进江湖那天起,我这辈子还能脱身吗?”
“这些年我在道上混,资历没你深,可我脾气暴、做事直,得罪的人只怕比你还多。”
“要是真按你说的,拍拍屁股去加拿大,说不定哪天出门买个菜就被车撞死,这辈子就算交代了。”
大说的确是实话。
但更深的缘由,是他舍不得放下曾经的权柄,丢不开手里攥过的一切。
阿乐见自己好言相劝,对方却油盐不进,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他依旧没看大,只淡淡问:“那你想怎样?”
大笑道:“我的要求也不高。
乐哥你拨些人手给我当底子,我再出面召集那些被洪兴打散的旧部。
有你撑腰,我带着这帮兄弟把荃湾打回来。”
“等我重回荃湾,只要你乐意,我立刻退出和联胜都行。
你做你的坐馆,我守着我那小块地盘了此余生就好……”
说到底,大还是不死心,要阿乐帮他把荃湾夺回来。
这时,阿乐才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大。
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容,仰头望着眼前人:“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拿回荃湾,往后就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大缓缓点了点头。
阿乐又问:“那要是我不帮呢?”
大冷笑一声:“我在和联胜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
“社团清楚我的底细,我也清楚社团的底细。
建起一个摊子不容易,可要拆掉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阿乐点了点头:“都是兄弟,不必把话说得这么绝。”
他边说边收回鱼竿,现饵料已被吃光,鱼却没上钩。
阿乐无奈地将钓竿搁在岸边,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桌去取鱼饵。
大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坐馆的位置他是争不到了,可讨回自己应得的东西,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社团里放火、见不得光的勾当多了去了。
他手里捏着的那些东西,足够让这帮人一夜之间全数完蛋。
忽然,大后脑勺猛地一懵。
仿佛有人从背后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茫然转过头,一个黑影已迎面砸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这回,他终于看清了那黑影是什么——
是块粗糙的石头。
石头握在阿乐手里。
阿乐蹲下身,蹲在已无力挣扎的大身旁,抡起石头,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向他的头颅。
闷响一声接着一声。
滚烫的血液溅上阿乐的脸颊,他像是被这温度烫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大歪倒在地,再无声息。
头颅的形状已经变了,显然死得透彻。
阿乐瘫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具躯体,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疲惫是一部分,还有些别的什么在胸腔里细细地颤——大约是紧张。
这里并非杳无人迹的荒野,若是被人瞧见,便是天大的麻烦。
可方才那一刻,他实在没能忍住,那股凶暴的劲头冲上来,什么也顾不得了。
想想自己,千般筹谋,万般周折,好不容易才坐上和联胜头把交椅的位子。
这椅子还没焐热,往日的对头便跳出来,字字句句皆是威胁。
阿乐怎能容他?这样的人,多活一刻都是祸害。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指尖几乎戳到那张再无生气的脸:“你当我蠢么?难道要我亲手把你再捧回从前的位置?等你重新做回荃湾的话事人,手下兵强马壮,地盘钱财一样不缺,还会像现在这般对我低头?”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对着地上那具死尸冷笑,“动动脑子啊,这种事也敢独自找来对我说,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