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小惠领着一位身穿浅褐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外。
来人气质儒雅,正是冯家乐。
“耀哥,这位是保良局干事冯先生。
下午我去保良局说明情况后,冯先生看过材料,特意去了乐富屋邨实地了解,之后坚持要当面见您。”
小惠立在门边说完,见何耀广眼神示意,便会意地含笑转身离去。
“冯先生,幸会。”
“哪里!能见到何先生,才是我的荣幸。”
冯家乐难掩激动神色,连忙伸出右手。
两人郑重握手后,冯家乐随何耀广步入房中。
他抬手轻托镜架,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感慨。
“千年之前,杜工部曾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句子。
今日见何先生为九龙城寨众人倾尽心力,自己却住在这样简朴的地方,实在令人触动。
这份胸怀,比起古人亦毫不逊色。”
何耀广闻言面上微热,摆了摆手。
“冯干事言重了。
我也是从屋邨走出来的人,如今不过做些分内之事,实在当不起这样的称赞。”
“您当得起。”
冯家乐走到窗前,轻轻拨开百叶帘。
阳光漫进来的那一刻,他神情愈恳切。
“我在保良局近二十年,见过形形的善心人。
其中既有真心实意的,也有借慈善谋取名声的。
但像何先生这样,几乎倾尽所有去安置流民的,实在罕见。”
接连的赞誉让何耀广有些不自在。
他原本对这些慈善机构心存疑虑,总觉得他们无非是借救济之名行经营之实。
可眼前这位冯干事眼中的钦佩,却又显得如此真挚。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还是对方把他看作一尾大鱼,刻意奉承,想诱他捐出更多款项?
那六十六万已经足够请动媒体——他不想再追加什么。
“冯干事,”
他索性开门见山,“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之前那笔捐款,固然是为城寨居民尽一份心,却也有消除恒耀置业近期的考量。
若您真觉得我可敬,不如就以保良局名义,邀几家报社与电视台,报道乐富屋邨的安置进展。”
冯家乐立刻点头。
“这是自然。
我已经联系了东方日报、明报和亚视新闻部。
这件事,保良局一定全力配合宣传。”
他稍作停顿,未等何耀广接话,又语气诚挚地继续道:
“为众人抱薪者,不该独自受寒。
我们审核过您送来的资料——乐富屋邨整个工程预计耗资过三亿,而您是用城寨地契向华盛地产抵押得来的资金。”
何耀广微微一笑:“保良局查得真快。”
冯家乐却未接这句调侃,只是恳切地望着他。
“局里深感您此举不易,也想略尽绵力。
回去我便向董事会申请专项拨款,数额或许有限,但总是一份支持。
此外面对媒体时,我会以个人名义捐出八十万,用于完善屋邨的配套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