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海冷笑,抬手整了整额前孝带。
他自知资历不如跟随前代坤叔多年的黑仔荣,索性抛开这一层,直截了当回应道:“江湖事看的是本事,不是谁待得久谁就够格。”
“我手底下管着上千弟兄,他们都听我的。”
年轻人嗓音不高,却压得灵堂里的空气沉。”荣叔,你的叠码生意能做起来,靠的是我们这些兄弟替你镇场。
安安稳稳享你的清福不好么?何必挡年轻人的路。”
黑仔荣脸上纹丝不动,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有我带着人四处找财路,社团哪来的钱养你手下那帮人?”
对面那人只是冷笑。”伟叔肯撑我,我还愁养不起弟兄?”
黑仔荣沉默了半晌,牙关紧了又松,终于挤出话来:“你昏了头!街市伟是什么出身?号码帮!就算他跟水房有旧情,如今你大佬死在号码帮手上,你还跟他走得那么近?”
“我不管这些。”
年轻人声音硬得像铁,“伟叔对水房有恩,就是对我有恩。
没有他出面,你以为你能在这块地上拿到那么多叠码的生意?”
这蛮不讲理的劲头,一时竟让黑仔荣语塞。
正僵持间,灵堂外骤然传来司仪拖长的唱喏——
“港岛和联胜坐馆何耀广,奉花圈一对,帛金二十万,灵前上香,以表哀悼——”
黑仔荣精神一振,顺势起身。”先迎客,其他的回头再说。”
何耀广立在灵案前,目光掠过香炉后那张黑白相片,神色肃穆地持香三拜,将线香稳稳插入炉中。
黑仔荣快步迎出,依礼相还,被他一把托住手臂。
“荣叔,”
何耀广眉眼间凝着沉痛,“赖先生这件事……究竟是谁做的?”
“阿耀,这还用猜?必定是号码帮的人!”
黑仔荣努力让声音显得悲愤,正要往下说,却听见何耀广再度开口。
“昨夜我还同赖先生言欢,共过生死,只恨结拜迟了一步。
赖先生对我们和字头一向关照,还特意嘱咐荣叔你来帮我打点的生意……谁想一夜之间,竟是天人永隔。”
他转向灵位,嗓音陡然抬高,“今日在赖先生灵前,我何耀广话放在这里:和联胜同和安乐永远是血肉至亲,与号码帮——势不两立!”
跟在后面出来的周承海听得眼皮猛跳。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半路杀出个和联胜。
若是让何耀广和黑仔荣联手,一个手握人马,一个握着叠码的权,就算有街市伟在背后撑自己,往后和安乐里哪还有他说话的份?
周承海再也按捺不住,急步凑上前去,硬生生话头。
“和安乐多谢何先生念旧情。
不过清理门户、雪恨,终究是和安乐的家事。
不敢劳烦和联胜的兄弟插手,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一门无人。”
何耀广面色一沉,视线却掠过他,只朝黑仔荣问道:“这位是?”
“我们和安乐的红棍。”
黑仔荣答得轻描淡写。
周承海胸口一堵,肺都要气炸。
怎么说他也是水房赖生前倚重的人,黑仔荣却只用个不痛不痒的名头打,分明是要压他的分量。
话未出口,他已瞧见何耀广拽住黑仔荣的胳膊,径直朝灵堂外头走。
这般举动,分明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寻了个僻静角落,何耀广开门见山。
“废话不多说——你得靠我扶你一把。
我推你坐上和安乐的头把交椅,往后水房的叠码生意,照旧归你经营。
但吉米仔那头,你得给我多上点心。”
话音干脆利落,黑仔荣立刻听出对方是趁势来逼自己表态了。
心里几番掂量,他仍旧拿不定主意。
从前替水房打理叠码权,是他最大的依仗;就算这次争不到龙头位,凭这份生意,他照样能过得舒坦。
可要是真把赌注押到和联胜那边,便再没回头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