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天生侧瞥了陈浩南一眼,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可我听闻,是山鸡自行闯入和联胜的地界生事。
我也当即放下颜面,亲自与和联胜的话事人交涉。
若不是如此,以何耀广的作风,雷公以为山鸡此刻还能坐在这里陪你喝茶么?”
雷公尚未回应,山鸡却猛然出声:
“蒋先生!这话未免太不地道!我一片好心为洪兴出力,被人掳去你不替我出头也罢,如今一通电话就想推个干净——洪兴便是这般做事的吗?”
对座的陈浩南闻言顿时火起。
这本只是兄弟间的私怨,山鸡却偏要抬到社团层面,岂非将他置于炭火之上?
“山鸡!”
面对陈浩南的怒喝,山鸡只狠狠瞪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蒋天生,不依不饶道:
“昨夜的事我绝不可能吞下这口气!今日若蒋先生不答应与三联帮合作,就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话音未落,山鸡猛然探手向后腰,抽出一把直指蒋天生额前。
这变故全然出乎蒋天生意料。
连一旁的陈浩南也脑中轰然一响,浑身僵冷。
他不假思索疾步上前,一把压下山鸡举枪的右臂,随即挥掌掴在山鸡脸上。
“山鸡!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简直荒唐!”
清脆的耳光声在餐厅里炸开。
同一瞬,雷公身后数名手下齐刷刷掏枪对准蒋天生一行人。
蒋天生眉心骤紧,纵使他素来修养深厚,此刻眼底亦燃起两簇怒焰。
山鸡本就带伤的面颊挨了这一掌,更是灼痛难当。
他咬紧牙关瞪向陈浩南,左手已反手一挥,同样重重扇在陈浩南脸上。
不待陈浩南反应,山鸡拇指推开保险,枪口已抵上陈浩南太阳穴。
“混账!我如今是三联帮堂主,你算什么东西?还当自己是我大哥?!”
这一巴掌将陈浩南打得怔在原地。
他捂着脸愣愣望向山鸡,见对方眼中尽是癫狂,毫不怀疑自己再有动作,山鸡真会扣下扳机。
“山鸡……”
“闭嘴!我拿你当兄弟,你把我当蠢材!我被困在庙街时,怎不见你带人来救?!”
“我何时当你是蠢材?是你自己去庙街惹事!我不是立刻就去求见蒋先生?”
“省省吧!说来说去你就是怕事情闹大,担心蒋先生把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交给别人!不必多言,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最好认清现实——别再把我当作你的小弟!”
山鸡的唾沫几乎溅满陈浩南的脸,字字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好,很好。”
蒋天生蓦然拍案而起,冰冷的目光在山鸡身上巡梭一圈。
“我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昔日洪兴的小弟用枪指着额头。
山鸡,你在台岛果真长进了,了不起。”
随后他视线转向雷公。
“雷公,我也佩服你,出门竟随身带这么多枪械。
不过容我提醒——这里终究是港岛。”
倘若我此番遭遇不测,恐怕你连渡口登船的资格都将失去!
蒋天生话音落地,全然不顾四周那些持械者的威逼,转身便朝餐厅外迈步。
雷公终究未敢下令手下强行阻拦,这情形令山鸡一时怔住。
难道他横下心为雷公效力,不惜与兄弟反目成仇,竟全是徒劳?
陈浩南抬手格开山鸡抵在自己额前的枪口,目光沉静地望了他一眼,随即也追随蒋天生的脚步迅向外走去。
“雷公?”
面对山鸡的疑问,雷公只冷哼一声,脸色晦暗如阴云。
晚间十点,尼斯酒店套房。
丁瑶取来外衣走向露台,轻轻披在正迎着夜风独坐的雷公肩头。
“夜已深,该休息了。”
雷公转头看她,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握住丁瑶轻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