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陈耀,不紧不慢地问道:“阿耀,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有。”
“说来听听。”
陈耀抬手理了理额前微卷的头,开口道:“从前跟细做事的靓仔南,在铜锣湾名头还算响亮。
细走后,那一带的生意暂时都由他代为打理。
我曾去查过几回账目,现这人倒讲些道义,每月上交社团的数目从未短缺。”
“靓仔南是不错,”
蒋天生沉吟道,“唯一叫我放心不下的是,他那个生死兄弟山鸡如今在台岛替三联帮办事。
若他与三联帮牵扯太深,把铜锣湾交给他,总归令人不安。”
陈耀听罢,又提出另一人选:“柴湾那边的大飞如何?自马王简过身后,那片地盘也是他在照看。
论资历,他比靓仔南老;论本事,也足够坐稳交椅。”
“若凭空调大飞去铜锣湾,细旧部恐怕难以心服。”
陈耀至此不再多言。
该提的人他已提过,接下来如何定夺,不是他该插嘴的事。
此刻他只需于此,无论蒋天生作何安排,点头称是便是。
果然,蒋天生吸了口雪茄,径直下了决断:“这样吧,我已同海外那边打过招呼,他们新设的场子预计下月初开业。
届时叠码的生意,我打算让和联胜的人去同水房交涉——他们毕竟同属和字头,或许会卖个面子。
能用钱解决的事,尽量用钱摆平。
至于赌厅那边的看场,就安排大飞和靓仔南一同过去照应。
阿耀,你去同他俩讲明白:谁在那边把事情办得漂亮,谁就回来接手铜锣湾。”
陈耀郑重颔:“蒋先生考虑周全。
那边迟早要起,届时凭本事定高低,下面的人自然无话可说。”
……
午后两点半,何耀广回到寓所,正要从衣柜取出西装换上,赶赴中环的记者会,却突然接到汤朱迪来电。
“何耀广,四点的招待会取消了。
房屋署的人刚来找过我,说乐富屋邨的安置项目仍旧交给你继续推进。”
“他们不审核资质了?也不查我的恒耀置业是不是空壳公司了?”
“挂靠在华盛地产名下之前,你那公司本来就是个空壳呀。”
汤朱迪没好气地应了一句,随即又道,“我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但听房屋署的人透露,之前他们硬塞回来的宏安地产,似乎在南洋那边惹上了麻烦。
署里不想蹚这浑水,叮嘱我别再把事情闹大,所以我就把招待会取消了。”
何耀广对此并不意外,只笑着回道:“这样也好,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朱迪姐,别再总说我的恒耀是空壳了。
做完乐富屋邨的工程,龙腾一期我还打算投不少钱进去。”
“等你做完这项工程还有余钱再说吧!真不知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安置房偏要按千尺别墅的规格来建。
若是钱多无处花,我劝你得空来陪我搓几圈麻将!”
九龙城寨的初期工程终于敲定,汤朱迪显然心情舒畅。
何耀广会意,顺手合上衣柜门,答道:“牌桌上我可不在行。”
六月末的黄昏为铜锣湾镀上一层暗金。
银座大厦停车场,一辆黑色奔驰车门打开,山鸡踏出车厢的刹那,连晚风都似乎滞了一滞。
数月光阴,已彻底重塑这个男人的形貌。
昔日招摇的白剃得干净,只余青黑茬如钢针般竖立。
墨镜遮住眉眼,黑色西装紧裹身躯,即便暮色四合也未摘下镜片。
几名精悍手下紧随其后,其中一人腕间金表在霓虹初亮的夜色里割出刺目光芒。
六点四十五分。
山鸡抬腕瞥了眼时间,目光扫过大厦周遭渐次燃起的绚烂灯牌。
双手裤袋,皮鞋踏地有声,径直走向大厦深处某间。
富贵不归故里,恰似华服行于暗夜。
不过数月前,他还领着弟兄在此处替人泊车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