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耀,你先下去,我和黎胖子单独谈几句。”
“好。”
陈耀离开后,蒋天生挪步到黎胖子身旁的沙坐下,顺手从茶几上取过一只雪茄盒,抽出一支在火上缓缓烘烤,待烟头泛起暗红,才递向一直怔的黎胖子。
黎胖子像是被这动作惊醒,眼皮动了动,接过雪茄。
“蒋先生……”
“阿黎,委屈我明白。”
蒋天生声音平稳,“但事情闹到别家坐馆面前,能留下这条命,已是万幸。”
肥佬黎嘴角扯了扯,没接话。
蒋天生这话等于为整件事落了闸——社团不会替他找场子。
往后他在港岛,只怕要成了人人提起便笑的笑柄。
说是自作自受,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浊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捏着雪茄,本想吸一口定定神,可闻到那股浓郁的烟叶味,胃里却一阵翻搅。
最终他还是把雪茄搁回茶几边,嗓音苦:“蒋先生,这地方……我待不住了。
北角的生意我想尽快脱手,另外……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打算去哪?阿姆斯特丹如何?我在那边有些生意缺人照看,你若愿意,可以去那边落脚。”
蒋天生听出了他的去意,顺着话给出选择。
肥佬黎却摇头:“我想去泰国。”
“泰国?”
蒋天生眉梢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去那边做什么?”
“那边还有些旧相识。
具体做什么没想好,只是港岛……我是一刻也不想多留了。”
“需不需要我和天养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安排点事情做?”
这话问得随意,却藏着试探。
当年蒋家老爷子创立洪兴,留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接了龙头位,一个被安排去东南亚经营后路。
兄弟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这些年从未真正消散。
蒋天生清楚肥佬黎心里憋着怨气,难保不会动过去投靠蒋天养的念头。
此刻一问,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肥佬黎岂会听不出来,当即摇头:“蒋先生,就当我去散散心吧。
眼下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清静些过日子。”
见他神情颓丧,蒋天生也不再深问,只点了点头:“行。
到了那边若遇到难处,记得同社团开口。
北角的地盘我给你留着,别跟自己过不去。
时间久了,许多事自然会淡。”
肥佬黎低声应了,起身告辞:“多谢蒋先生。
我这就去订票。
北角那边一时处理不掉的产业,还得劳烦您同耀哥说一声,替我周全。”
他脚步略显沉重地下楼。
没过多久,陈耀便从楼梯转角走了上来,朝下望了一眼,才在蒋天生身旁坐下。
“蒋先生,肥佬黎真要走了?”
“不走,他还能怎样?”
蒋天生给自己点了一支雪茄,缓缓吐出一缕青烟。
陈耀低头思忖片刻,开口道:“北角话事人的位子空出来,铜锣湾那边……是不是该提个人上来了?”
蒋天生颔。
陈耀的顾虑没错。
这几个月里,洪兴接连折了两位坐镇一区的话事人。
旺角那边自从靓坤没了,地盘已由蒋家收回,暂交十三妹和太子等人代管;如今北角的肥佬黎也离开,从湾仔向东,铜锣湾、北角、柴湾这几处堂口,连一个能镇场的话事人都没有。
长此以往,只怕对头东星会趁机蚕食,将这几片地盘生生打散。
地盘一旦易手,再想临时寻个能镇住场面的掌舵人绝非易事。
眼下最紧要的,是蒋天生需扶持一位信得过的手下,先将铜锣湾这片区域稳住,以作另外三处堂口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