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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与叔父谈笑的龙根敛了笑意,坐在佐敦席间的林怀乐眼神亦暗涌复杂——若非何耀广中途插手,此刻执掌社团的或许已是自己。
这年轻人势头如此之猛,连邓威都似难以制衡,待到半年后选坐馆,自己还能有几分胜算?
未等何耀广应答,串爆已笑呵呵打起圆场:“威哥,既然阿乐未曾接棍,吹鸡自然仍是话事人。
棍子是被大暂管而已,说不定哪天他想通了物归原主,岂不皆大欢喜?”
肥邓冷笑:“你想得倒美,只怕大他——”
话音戛然而止。
宴会厅门口出现一道踉跄身影。
满堂目光汇聚处,大手握乌木龙头棍,带着长毛一步步走近。
他双眼布满血丝,径自绕过诸位叔父,直直走到何耀广面前,将棍子递出:
“当初东星在湾仔闹得凶,吹鸡连陀地都不敢回。
我怕社团的物件落进外人手里,才特意叫人先收着。
如今已平,你转交给他罢。”
满座愕然。
这真是昨夜叫嚣着要另立山头的大?
肥邓望着递棍的那只手,一时辨不清心中是喜是忧。
林怀乐垂下眼帘,勉强牵起嘴角,维持着体面的笑意。
龙根则已仰挑眉,神情几乎要扬到天花板上。
何耀广并未伸手去接。
“能想通便是好事。”
他温声道,“这两样东西,就劳你亲自归还给龙头吧。”
大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握紧手中的木棍转过身来。
宴会厅里原先举着筷子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脸上猛地一热,羞愤交加之下,将手里的棍子攥得更紧,粗声吼道:
“看什么看!全都低下头,吃你们的饭!”
整座大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吼完这一句,他便拎着木棍,领着长毛几步走到吹鸡面前。
手臂一扬,那根棍子“哐当”
一声被扔进吹鸡面前的餐盘里。
“收好它!废物!”
交还了棍子,大扭过头,视线投向何耀广。
“东西我已经还给社团了,你最好别逼人太甚!”
丢下这话,他招呼长毛就要往外走。
“大!既然人都来了,不坐下喝一杯再走吗?”
就在大即将踏出门槛时,何耀广忽然一掌拍在桌面上,喝住了他的脚步。
大身形顿住,却仍背对着厅内,硬邦邦地答道:
“喝什么喝?我老婆在家熬了汤,没空!”
“不喝酒也行,”
何耀广向后闲闲一靠,脊背贴住椅背,声音却沉了下来,“今天好歹是我大喜的日子,你既然来了,不如再应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坐着的社团头面人物。
“从我踏进和联胜那天起,头一回见你,就是‘大哥’前‘大哥’后地喊你。
今天当着各位叔伯兄弟的面,你也看着我,清清楚楚说一句——多谢耀哥。”
大的背脊骤然一僵。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良久没有动弹。
最终他还是缓缓转回了身。
那张脸早已绷得扭曲,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多谢耀哥。”
“大声点,我没听清。”
“多谢——多谢耀哥!!”
这一声吼得震耳欲聋,仿佛连屋顶都要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