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大此刻已听不进半点不同的声音,妻子见状也只能将未说完的话咽回肚里,轻轻摇了摇头。
夜色渐沉,石峡尾的旧楼里灯火通明。
尽管邓伯定的时间是七点,但一众元老无人敢迟,天色未暗便已陆续聚齐。
吹鸡垂着头坐在邓伯身旁,整下午如坐针毡。
四周那些退休叔父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渐渐清醒过来——话已出口,水已泼地,此刻连陀地都不敢踏进一步,那根象征权柄的棍子,今晚是非交不可了。
“吹鸡,棍子呢?账册在哪儿?”
串爆最后一个迈进邓伯家门,甚至没先向邓威打招呼,劈头便问。
吹牙咬得酸,头几乎埋到胸口:“都……都还在陀地。
现在那里全是东星的人等着找我算账,我哪敢回去拿……”
“你个衰仔!”
串爆指着他鼻子就要骂,被邓威抬手止住。
“逼他有什么用?”
邓威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份量,“他就这点能耐,能从湾仔捡条命回来,已是祖宗显灵,总算没让我们和联胜把最后的脸丢光。”
他缓缓环视屋内,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人都齐了吧?吹鸡,既然你没胆子带着兄弟顶上去,那就在我们这些老骨头面前说清楚——那根棍,你想交给谁?”
简直是把旱鸭子逼上桅杆。
吹鸡觉得脑袋沉得像灌了铅,勉强抬起眼,却不敢迎接那些紧盯他的视线,只得转向邓威。
“威哥……佐敦的阿乐重情义。
去年贵叔在柬埔寨出事,是他千方百计把运回来风光下葬的。
如今社团有难,我觉得……他最够资格接这支棍。”
邓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色未动,却已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态度。
他转向其余人:“虽是选临时代理,但规矩不能废。
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心里属意谁?”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
年初放话要争下届话事人的,本就只有佐敦和荃湾两家。
如今邓伯借吹鸡的口表了态,许多人心里已有了秤。
没想到串爆却抢先开了口。
“威哥,吹鸡讲阿乐重情义,这话不假。
但我有别的看法。”
他声音洪亮,“当话事人,光讲情义不够。
现在是两个社团要摆阵开战,打急了只怕掏空公账也未必能打出结果。
阿乐在佐敦势力不算厚,我怕他撑不住场,万一被对方压着打,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
邓威半阖着眼,眼底却似有微光掠过:“那依你看,该选谁?”
“选大!高大威猛,有堂皇气象。
他在荃湾清一色,地盘又和深水埗连着,让他接棍,两边合力,说不定其他堂口还能少操些心!”
串爆这话一说,几个原本摇摆的叔父眼神动了动。
是啊,如果让林怀乐接手,佐敦独力难支,到头来难免要从他们各堂口调人调粮。
江湖中人,谁不紧着自己碗里的饭?谁愿意白白替人扛事?毕竟不是人人都像邓伯,整日把社团大义挂在嘴边——撑阿乐上台,他们捞不到实在好处。
邓威对串爆的话不置可否,只微微颔,目光转向一个面色沉郁的元老:“双番东,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