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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角附近的一家仿制品工场,吉米狭小的办公室里。
看见吉米领着人进来,原本端坐的邓伯挪动身子,撑着椅背站了起来,肚子跟着晃了晃。
“官仔森,气色不太好啊。”
被点到名字,官仔森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挤不出,只盯着自己鞋尖,含糊地招呼了一声。
“邓伯,您找我?”
“坐下说。”
等官仔森僵硬地落座,吉米正要转身带上门出去,却被邓伯叫住。
“吉米,你也坐。”
吉米脚步一顿,随即扯出个笑,安静地坐在了沙另一侧。
邓伯拄着拐杖,也慢悠悠挨着他们坐下。
“官仔森,深水埗这块地盘,你管了多久了?”
被这么一问,官仔森愣住,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也没能立刻答上来。
邓伯却伸手按住了他数数的手。
“别算了。
我这一把年纪的,记性倒比你这迷迷糊糊的强。
从你大哥龙根退下去那天算,到今天,整整七年半了。”
吉米在一旁听着,心里已隐约猜到接下来的话。
他目杂地扫过官仔森侧脸,最终只是低下头,默不作声。
邓伯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却字字压人:
“七年半,我没看出你给深水埗挣来什么像样的局面。
上个月权哥从北边回来,请我去喝茶,聊起你,他身边跟着的小弟居然反问‘官仔森是哪位’。
有时候我也糊涂,你这位置坐着,和空着有什么区别?”
官仔森脸上辣地烧起来。
这些年他虽自知不成器,可如此直白地被撕开脸面,血淋淋地摊在眼前,他依然无法坦然承受。
“邓伯,我……我也……”
“你也什么?话都说不顺溜,我看不如退下来清净!”
邓伯没给他结巴完的机会。
“做人最忌挡别人的路。
你早点退,也算给后面的年轻人腾个机会,自己还能留点体面。”
听到这般轻视的言辞,官仔森不知哪冒出一股劲,猛地抬起头。
“邓伯……这、这是我大佬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邓伯回答得毫无转圜余地。
“你还有脸提龙根?现在外面谁不知道,他手下能顶事的是吉米,是何耀广。
你官仔森是哪尊佛,哪座庙的,没人在意。
龙根念旧,给你留口安稳饭吃,你也该替社团想想,自己退下来,大家都好看。”
对于官仔森这样依附社团生存的人来说,邓伯的话便是无可违逆的旨意。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除非他彻底昏了头,否则再没有挣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