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话语声低沉而持续,一个基于共同目标、彼此信任、且分工明确的同盟,在这个下午悄然成型。
常乐县的迷雾依旧浓重,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有了盟友,也有了与潜藏黑暗中的对手周旋的初步资本。
只是,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因他们更深的介入,正在酝酿更强的反扑。
傍晚时分,李家的宅子里早早掌了灯。
堂屋里,一张大圆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冒着热气,是赵春娘和孙麦子带着人忙活了大半个下午的成果。
是李柒柒说,他们才刚到了常乐县,往后要在这里生活少则三年,多则五年的功夫。
这晚吃顿好的,多少带着庆祝一路平安抵达的意思。
蒸得松软的白面馍,两大盆熬得浓稠的小米粥,一盆菘菜炖豆腐,两盆炖鸡,还有两大盘子切得薄薄的酱肉;
再就是几个小菜,有孙麦子拿手的酱菜和赵春娘做得好的煎鸡子;
虽没有酒楼那席面上的精致好看,但这在旅途劳顿、初来乍到的情境下,已算是一顿不错的安家饭了。
只不过,围坐在桌边的人,却有几人是食不知味。
李柒柒、李明达两人坐在位置上,虽然面前摆着碗筷,却只是机械的夹菜,往嘴里放。
肉眼可见的,他们两人都还在思索这常乐县背后到底是有什么样儿勾当。
李明达眉头紧锁,盯着碗里的粥,仿佛那澄黄的米汤里藏着难解的谜题。
冯四儿他倒是心宽,一口馍一口菜,吃得很快。
李柒柒瞧着平静,小口喝着粥,但眼中思绪流转,显然心思也不在饭食上。
赵春娘坐在李明光的身边,一边照顾着秋姐儿和雪姐儿吃饭,一边不住的用眼角余光瞟向李柒柒,脸上写满了担忧。
秋姐儿似乎感觉到桌上气氛不同往日,乖乖的小口吃饭,时不时偷看大人们严肃的脸。
雪姐儿年纪更小,倒是没太受影响,被李明薇小心的喂着粥。
间或,她还“偷偷”的送一块儿肉给桌下探头的大黄吃。
李明光咬了一大口馍,嚼得有些费力,他看看李明达,就又看看李柒柒,憨厚的脸上满是欲言又止的焦虑。
他想问,又怕打扰他们思考,只能化担忧为食量,闷头吃饭,但往日香甜的饭菜,今日嚼在嘴里却是有些没滋味。
柳红坐在李明薇的另一侧,因为身孕,她的脸色比旁人更显苍白些。
她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眼神有些放空。
前两日刘家野店里的惊魂未定,今日又闻许典史暴毙,一而再的变故让她心神不宁;
既有为自身和未出世孩子的担忧,更为这个刚刚安顿下来的家,又要陷入漩涡中去而感到害怕。
孙麦子坐在柳红的下,无精打采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她的心思相对简单,但也敏锐的感觉到自从进了这常乐县,李家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凝重。
李柒柒和李明达今日忙了一整天,眉头就没舒展过,连带着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
孙麦子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上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捧着粥碗喝的李柒柒,心中暗自叹息——【这官家人,看着威风,实则也不容易,连顿安生饭都吃不上。】
??这官,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