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光自己拿起帕子,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那动作粗鲁得近乎自虐。
他将帕子放回盆里,想要端起盆子;
赵春娘在一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就还是上前抢过水盆,无言的出去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需要时间,需要独自消化那足以击垮一个汉子尊严的判决。
赵春娘在外间磨蹭了很久,收拾了又收拾,直到子时过半,才轻手轻脚的进了里间。
床上,被褥凌乱,却空无一人。
赵春娘的心里一紧,目光急急扫过昏暗的房间,最后落在靠着床榻的矮榻——那里,一个黑影蜷缩在矮榻下的地上,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之间,宽阔的肩膀缩成一团,正出一种被死死压抑着的、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低哑、破碎,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和自我厌弃。
李明光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试图堵住那丢人的声音,可身体剧烈的颤抖和那无法完全抑制的悲鸣,却暴露了他正经历着怎样的崩溃。
赵春娘的眼泪“唰”的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她认识李明光十几年,见过他的憨直,见过他扛起家时的沉默坚定,见过他欢快的笑脸,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如此破碎的模样。
仿佛白日里张太医的那句“希望渺茫”不是一句话,而是一把重锤,将他作为男人的脊梁、尊严、乃至对未来的全部指望,都砸得粉碎。
“光子。。。。。。”
她轻声唤他,声音之中带着哭腔,一步步走过去。
蜷缩的人影猛的一颤,呜咽声戛然而止。
他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地里去,同时,李明光含糊而急促的低吼道:“别过来!”
赵春娘的脚步不停,走到李明光的面前,蹲下身。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苦和绝望。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指尖刚触到他冰冷抖的手臂,就感受到了他的剧烈颤抖。
李明光终于抬起头,在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下,能看到他的脸扭曲着,涕泪纵横,眼睛赤红,里面翻涌着滔天的羞愧、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自我否定。
“春娘。。。。。。是我!
是我李明光不能有孩子了!
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耽误了你这么多年啊!”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在凌迟自己:“你跟着我,吃了多少苦?
盼了多少年?
结果呢?
结果是我不行!
是我不配!
是我这破烂身子拖累了你!
我。。。。。。我不算是个男人!”
“不是的!光子,不是这样的!”
赵春娘哭着摇头,想抓住李明光他胡乱挥舞的手。
“怎么不是!”
李明光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像是在瞪着一个“仇人”,又像是在祈求一个判决,“春娘,你听我说。。。。。。你,你走吧。
你,你再去找个。。。。。。找个好男人,身强体健的,能让你生几个胖娃娃。。。。。。
你长得好,人也好,生的孩子一定也健壮聪明。。。。。。
你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