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点深度,流的血看着多,其实都是皮下组织出血。我们干这行的,还是第一次见中刀的伤患,用意志力把自己‘演’到休克的。”
“我还以为你被大口径子弹正面击中了呢。”
医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扇在陆景琛脸上。
陈默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憋得直抖。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总,此刻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赭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流了很多血……”
“是,”医生点头,非常“体贴”地为他作证,“场面很壮观,血流得跟凶案现场似的。隔壁东瀛的武士道切腹,都没您这失血度来得有视觉冲击力。”
“……”
陆景琛彻底不说话了。
车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陈默再也忍不住的、从喉咙里溢出的闷笑声。
陆景琛一个眼刀扫过去,陈默立刻收声,恢复了专业助理的严肃脸,只是那不停抽动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尴尬的气氛中,陆景琛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清颜那张沾满血与泪的脸,和他倒下时,她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值了。
这点皮肉痛,和被当众戳穿的尴尬,跟她那副为自己痛不欲生的模样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再次睁开眼,眼底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势在必得的清明。
陈默强行把已经涌到嗓子眼的笑声咽了回去,硬着头皮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严肃口吻问道:“医生,那……陆总这伤,大概需要几天才能恢复?”
医生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器械箱,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恢复几天,取决于你们想让外面的人觉得他伤得多重。”
他捏起一小片酒精棉,擦了擦手指,语气平淡无波。
“要是按照刚才那个大口径子弹的剧本演,没个十天半月肯定下不了床。要是按东瀛武士的规格来,我建议你们现在就可以联系殡仪馆,选个风水好点的位置。”
“……”
陈默的脸部肌肉彻底僵住。
这位医生,是魔鬼吗?
“陈默。”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陆景琛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将车厢里那股戏谑的氛围驱散得一干二净,重新带回了属于他本人的强大气场。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仿佛在透过它,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手术结束之后,直接回别墅,不住院。”
“啊?”陈默一愣,“不住院?陆总,您的伤……”
这怎么行!戏都演到这份上了,不住院岂不是前功尽弃?这不符合流程啊!
“演戏,就要演全套。”陆景琛的目光终于从天花板上收回,落在了陈默脸上,那眼神锐利得让陈默心头一凛。
“对外就说我重伤未醒,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他刻意加重了“一切”两个字的读音。
陈默立刻心领神会,这是连老宅那边都要瞒着的意思。
“尤其是苏清颜那边,”陆景琛的声线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但,别让她找到我。”
欲擒故纵。
陈默脑子里瞬间冒出这四个字。
自家老板这哪是苦肉计,这分明是一套连环计!
先用舍身相救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再用“生死未卜”让她牵肠挂肚,寝食难安。等到她方寸大乱,主动来寻的时候,再适时地出现,一举拿下!
高,实在是高!
陈默心中那点憋屈和想笑的情绪,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叹为观止的敬佩。
为了追回老板娘,这位爷是真的把兵法三十六计都刻进骨子里了。
“明白,陆总!”陈默的腰杆瞬间挺直,语气里充满了即将投身于一项伟大事业的激动,“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您的病房……哦不,您的卧室!”
陆景琛闭上眼,不再说话,苍白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清颜,这一次,你还怎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