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一口血沫从嘴角涌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苏清颜的耳膜。
“苏清颜……别哭了……”
“丑。”
苏清颜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男人……还在计较这个?
他看着她呆住的模样,灰败的脸上竟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点笑意,比哭还难看。
“我想说,对不起……。”
说完这句,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无力地滑落,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不……陆景琛!”
绝望的尖叫撕裂了喉咙。
“苏清颜!你冷静点!救护车来了!”楚江城冲过来,试图将她从陆景琛身上拉开,“你这样医生没法急救!”
可苏清颜像是没听见,疯了一样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任凭楚江城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她像一头护着幼崽的母兽,浑身是血,双眼通红,拒绝任何人靠近。
直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冲过来,强行将她和陆景琛分开。
她被楚江城死死从身后抱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景琛被抬上担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白得像纸,胸口那片刺目的红,随着担架的移动,在她视野里剧烈晃动。
“放开我!我要跟他去!”苏清颜在他怀里疯狂挣扎。
楚江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压抑的怒火和痛楚:“你去了能做什么?添乱吗!让他安心接受治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苏清颜瞬间僵住。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是啊,她能做什么?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挡刀,看着他流血,看着他被抬走,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围的混乱和嘈杂仿佛也一同被抽离。
苏清颜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大滩属于陆景琛的,还未干涸的血。
那句“对不起”,一遍遍在她脑中回响,像一道最恶毒的魔咒,将她牢牢钉死在原地。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城市的夜幕。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陈默紧紧盯着自家老板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声音都在颤,不停地追问医生:“情况怎么样?他不会有事吧?刀子有没有伤到要害?”
随车的急救医生经验丰富,一边指挥护士处理伤口,一边沉稳地回答:“正在检查,别急。”
就在这时,陈默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正对上担架上本该昏迷不醒的陆景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除了失血带来的些许疲惫,竟是清明一片,哪有半分濒死的样子。
陈默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出一个音节。
“她……”陆景琛的嘴唇干裂,声音依旧沙哑,却远没到气若游丝的地步,“会原谅我吗?”
陈默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他先是狂喜,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憋屈。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陆总!您这是……玩苦肉计啊!”
这哪是苦肉计,这简直是拿命在赌!要是那刀再偏个几公分,今天这救护车就得直接改道去火葬场!
“虽然很痛,”陆景琛的眉头因疼痛微微蹙起,但眼神却异常执着,“但是,还没到那个地步。”
“当然没到。”
旁边一直埋头处理伤口的医生,忽然冷不丁地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稀有物种的眼神打量着陆景琛。
“刀口看着吓人,其实不深。很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重要脏器和主动脉。”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腔调继续说:“说实话,我们接到电话说有人胸口中刀,生命垂危,全员都做好了抢救准备。结果到现场一看……就这?”
他用戴着无菌手套的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