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邦捏了捏信封,很轻,里面没纸。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倒出来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那是晒干的菌丝。
赵振邦的手指搓了搓那些粉末,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就是一股土腥气。
按照规矩,这种不明来历的信件是要上交或者销毁的。
但他看着那行字,“下一个停步的人”,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他把菌丝装回信封,揣进兜里,沿着每天送信的路线走。
路过穿城河支流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是他每天送完信必经的地方,往常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今天,河水流得很慢,像是在等谁。
他把信封拿出来,几下折成了一只纸船。
这手艺也是老习惯了,以前哄孙女玩的时候学的。
他蹲下身,把纸船轻轻放进水里。
纸船顺着水流漂了出去,晃晃悠悠的。
大概漂了五十米,也就是那个路灯杆子底下,纸船突然散了架。
那不是被水泡烂的,更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把它撑开了。
那一小包菌丝散进水里,瞬间没影了。
就在这一瞬间,河岸边那三盏坏了半年的路灯,突然亮了。
不是常亮,是闪。
一下,两下,三下……一共闪了七次。长长短短,节奏分明。
赵振邦站在河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个正在接受检阅的老兵。
这灯语他熟。
二十年前,老邮局还没拆的时候,夜班巡更就是这么打信号的。
那是“平安无事”的意思。
可是这河边哪来的平安?
几公里外的老旧小区里,八十岁的黄素贞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这几天的日头好,暖烘烘的。
屋里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响了。
没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直接就是一段清唱。
“咿——呀——”
是本地的折子戏《借东风》。
唱腔圆润,韵味十足,一听就是名角的嗓子。
黄素贞睁开眼,慢悠悠地起身进屋。
插座上空荡荡的,电源插头拔下来好几天了,就耷拉在桌边上。
她也没惊乍,伸手把收音机的旋钮扭到了“关”。
声音停了。
她刚坐回藤椅,那个“咿呀”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从屋里,是从头顶上。
院墙外那棵老梧桐树,树冠大得像把伞。
歌声是从叶子缝里钻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在颤动,带着树叶特有的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