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宏揉了揉眼睛,再看,那行字好像又散开了,变回了一摊普通的水渍。
这时候,几十公里外的城郊,李春和正蹲在他的夜书莲田里。
早起的雾气还没散,田里白茫茫一片。
李春和手里捏着一片刚摘下来的嫩叶,眉头锁得紧紧的。
以往这莲叶背面的脉络,那都是弯弯曲曲像水波纹一样。
可今天这茬新苗,叶脉竟然直棱棱的,横平竖直,一个点挨着一个点,密密麻麻排得整整齐齐。
他活了大半辈子,种了三十年地,没见过这么长庄稼的。
李春和把叶子揣进兜里,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去了镇卫生所。
“大夫,借个显微镜使使。”
卫生所的小赵跟他熟,也没多问,指了指化验室。
显微镜下,那些点更清楚了。
不是病斑,也不是虫咬,就是叶子自己长出来的结构。
李春和虽然是个农民,但早些年也跟下乡的技术员学过两天无线电。
他看着那些点的排列,越看越眼熟。
这是那个什么……ascII码?
他掏出那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一边看一边记。
o1oo……这还是个十六进制的。
回到家,他从床底下拖出那台老得掉牙的打字机。
那是孙子淘汰下来的老古董。
他对着本子,一个键一个键地敲。
哒、哒、哒。
这打字机好久不用,油墨都有点干了,字迹淡淡的。
“你……走……之……后……”
李春和念了出来。
“我们……才……开始……说话。”
最后一行字打完,李春和的手停在半空。
屋里静得吓人,只能听见那台打字机里齿轮归位的细微响声。
他把那张纸扯下来,划着一根火柴,点了。
火苗蹿得很高,纸灰在盆里打着旋儿。
当天晚上,李春和做了个梦。
梦里也是这片莲花田,但没人说话,只有那些叶子在响,沙沙沙,沙沙沙,像是有几千几万个人在贴着耳朵念经。
声音不大,但那种共鸣震得人胸口闷。
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外头天还没亮,黑漆漆的。李春和披上褂子推门出去。
那一田的夜书莲,所有的花苞全开了。
它们没朝着平时太阳升起来的方向,而是整整齐齐地扭着脖子,冲着正东方。
那个方向黑沉沉的,连个星星都没有。
与此同时,赵振邦正在拆信。
一封挂号信,没贴邮票,也没写寄件人。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是湿的:“转交下一个停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