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树屋之中只剩两人相依的暖意,窗外风声轻浅,仿佛也不忍惊扰这片刻温柔。
易枫轻轻揽着朱琏,怀中人儿的泪痕尚未干透,身子依旧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颤。他垂眸望着她,那双历经万古沧桑的蓝眸里,没有半分仙人的疏离,只剩下最纯粹、最柔软的人间温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轻缓,像是在揭开一段尘封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孤寂
“琏儿,我活了万古岁月,独行天地,征战八荒,身边只有麒麟相伴,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我也曾有过一段极短的尘缘,有过一位名义上的妻子,可岁月匆匆,相逢短暂,连朝夕相伴都算不上,更别提儿女绕膝。”
“于我而言,儿女之缘、家室之暖,是我这辈子,从未敢奢望过的东西。”
朱琏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她从不知,这位能号令八朝英魂、通天彻地的仙人,心底竟藏着这般漫长的孤单。
易枫的目光微微放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奄奄一息的身影,语气也随之轻了几分
“那日麒麟在乱葬岗旁寻到她时,柔嘉已经快断气了,气息微弱,浑身是伤,连哭都哭不出声。”
“是我亲手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守了她三日三夜,一点点喂她汤药,一点点护她苏醒。”
“之后整整一个月,我日日守着她,给她裹衣,给她觅食,哄她安睡。她怕黑,怕孤单,每次见我,便迈着小小的短腿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不肯松开,仰着小脸撒娇卖萌,软乎乎的,像一团小小的暖玉。”
说到这里,易枫的喉结轻轻滚动,万古冰封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滚烫的涟漪。
他望着朱琏,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直到那一日,她睡醒睁开眼,看着我,脆生生、软乎乎地喊了我一声——爹爹。”
“琏儿,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活了万古,征战万古,孑然一身,第一次有人唤我爹爹,第一次有人把我当成依靠,第一次,我有了想停下来、想有个家的念头。”
朱琏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无声滑落。
她的女儿,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愿意用命护她的人。
易枫轻轻拭去她的泪,继续轻声道
“我能救她的命,能护她安稳,能给她爹爹的疼爱,可我……给不了她娘亲。”
“每次她抱着我的腿,望着林间远方呆的时候,我都知道,她在想你,她在等她的娘亲。”
“她那么小,却那么懂事,从不哭闹,从不抱怨,只是把所有思念都藏在心里,悄悄难过。”
他顿了顿,掌心覆上朱琏微凉的手,眼神温柔而郑重,带着倾尽余生的认真。
月光穿过木窗,落在他如雪的白上,也落在他清澈的蓝眸里。
易枫望着她,声音低沉、温柔、清晰,第一次,郑重地唤她
“娘子。”
这一声,不轻浮,不唐突,
是承诺,是认定,是余生相伴的开端。
朱琏浑身一颤,抬眸望他,泪眼朦胧,却满心滚烫。
易枫握紧她的手,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的心口,让她感受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他目光真挚,语气恳切,是一位父亲的期盼,也是一位夫君的誓言
“柔嘉是你的亲生女儿,是我认定的孩儿。
我有爹爹的身份,却少一个娘亲陪在她身边。
你有娘亲的骨血,却差一个家,护你们一世安稳。”
“娘子,”
“我们一起,给柔嘉一个完整的家,好不好?”
“从今往后,我是她的爹爹,你是她的娘亲。
我们三人,相守相伴,不再分离。
我护你们母女一生,
你陪我,结束这万古孤苦。”
话音落下。
朱琏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中,放声轻泣,却哭得安稳,哭得心安。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好……易枫,我答应你。
我们一起,给柔嘉一个家。
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妻,是她的娘,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易枫轻轻收紧手臂,将她与这份迟来的温暖,紧紧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