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怡的眼泪无声滑落。她听懂了,这不是告别,而是一场漫长的、归期未定的远行。
“所以……我们呢?”她问,带着最后的期冀。
李可俊抬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苏怡。这一点,永远不变。但正因如此,我不能带着一颗混乱的、不完整的心回到你身边。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找回那个完整的、平静的,能真正与你并肩前行的人,好吗?”
他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郑重地说:“等我真正能放下了,理顺了,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会回来,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苏怡哭了很久,西湖的晚风吹干了泪痕,又带来新的湿润。最终,她点了点头,将那小小的包裹紧紧按在胸口。
“我等你。”她说,“但别让我等一辈子。”
“不会。”他承诺。
离开杭州时,苏怡送他到车站。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并肩站了一会儿。
“保重。”
“你也是。”
李可俊走进检票口,没有再回头。他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自此,李可俊开始了漫长的漂泊。
他去了云南的古镇,在四方街听过流浪歌手的吟唱;去了西藏的阿里,在玛旁雍错边静坐整日;去了西北的沙漠,在星空下露营;也在江南某个不知名的小镇租了间老屋,一住就是三个月,每天只是看书、写字、偶尔弹弹吉他。
每隔一段时间,苏怡的邮箱总会收到一张没有文字的图片。
梅里雪山“日照金山”的瞬间。敦煌鸣沙山脊上一行孤独的驼影。景德镇窑火映红的老师傅侧脸。雨崩村徒步路上遇见的一丛倔强野花。
苏怡从不回复,只是将这些照片仔细收藏在一个名为“远行”的文件夹里。它们像一串无声的坐标,默默标记着那个人在广袤世界里的足迹。
三年后的一个下午,云南,丽江古城外一家不起眼的民谣餐厅。
李可俊刚结束傍晚的驻唱,唱了几自己这几年在路上写的小调,旋律简单,歌词里是山川风月和淡淡的乡愁。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地鼓掌。
他抱着吉他,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清茶。窗外是丽江常见的明媚阳光和如织游客。他习惯性地刷了刷手机。
一条推送新闻的视频标题,让他滑动的手指骤然停住:
“小说《轻妆浓墨》全网爆火,疑揭露边江市重大黑幕,中央高度重视!”
李可俊点开了视频。
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笔名为‘轻墨’的作者,其真实身份成谜。小说情节之详实,细节之精准,被众多网友猜测并非虚构,而是基于真实事件的深度披露。其中涉及政商勾结、毒品网络、司法腐败等内容,与边江市近年数起悬而未决或草草定性的案件存在惊人吻合……”
有法学专家在视频中评论:“这已越文学创作范畴,更像是一份极具文学感染力的‘举报信’或‘证据链陈述’。它利用小说的传播力,绕过了某些可能的阻力,将问题置于公众视野之下,倒逼真相浮现……”
视频最后,主持人面容严肃:“据悉,中央已对边江市相关问题高度重视,批示要求彻查。本台将持续关注案件进展……”
视频结束,自动播放下一条喧闹的搞笑短片。
李可俊按熄了屏幕。
他坐在原地,许久未动。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格,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脸上却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如释重负,没有沉冤得雪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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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一场下了太久太久的暴雨,终于听到了远去的雷声,但大地依旧湿漉,沟壑纵横,需要漫长的时日才能慢慢恢复干爽。一些真相的曝光,并不意味着伤痛立刻愈合,更不意味着逝去的人能够回来。
他端起微凉的清茶,喝了一口。淡淡的涩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一丝回甘。
窗外,丽江的时光仿佛凝滞,游人依旧熙攘,阳光依旧灿烂,玉龙雪山在远处熠熠生辉。世界以其固有的步伐运转,个人的命运在其中起伏,如同尘埃。
而他,李可俊,只是这家小餐厅里一个不起眼的驻唱歌手。曾经的爱恨情仇、生死搏杀、隐秘证据,都似乎被这三年的山川岁月隔在了一层毛玻璃之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那些用生命点燃的火种,终究以某种方式,等来了风。
他轻轻拨动吉他的琴弦,弹出一段即兴的、舒缓的旋律。不成曲调,只是心绪流淌。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未来依旧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之中。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遥远的、明亮的日光下,他呼吸着,活着,手指还能触碰琴弦,心中还能记得该记得的,放下该放下的。
路,还在脚下延伸。
他放下吉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餐厅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门外那片灿烂得有些晃眼的阳光里。
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汇入古城的街巷与人流,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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