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秋终于开口,声音哑:“他现在倒学会拿规矩压人了。”
“他不是压你。”林清歌说,“他是怕下次来不及。”
周砚秋抬起头,眼神锐利,“那你呢?你站哪边?”
“我不站边。”她说,“我只想让这个队还能开会,还能坐在一起改方案,还能有人喊一声‘注意b区信号’就立刻有人接上。我不想哪天进来,现你们三个不在一个频道。”
周砚秋冷笑了一声,“说得好像你能管住所有人。”
“我管不住。”林清歌承认,“但我能听见。我能记住谁什么时候点过头,谁喝过谁的水,谁在关键时刻多撑了三十秒。这些事很小,但加起来就是我们还能站在这儿的理由。”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明天巡检继续。如果你不想碰陆深,我可以调任务分组。但今晚,我想请大家坐下来,说几句话。不谈分成,不谈功劳,就说一句——我们还往前走吗?”
她没等回答,走了出去。
回到主控台,她搬来四把椅子,在控制屏前围成一个小圈。一把给陆深,一把给江离,一把留给周砚秋,最后一把是她的。她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放在圈中央,正是昨夜写满计划的那一页:每日简报、双通道备份、每周复盘、系统巡检……
陆深第一个过来,坐到指定位置,双手放在膝盖上,没碰键盘。
江离随后走进来,看了看椅子的位置,没调整,直接坐下。他从战术包里掏出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糖纸被他捏成一团,塞进口袋。
灯光忽然亮了一些。周砚秋站在通道口,没走近,但也没转身离开。
林清歌站到圈子中央,声音不高,也不急:“这是我们一起画的路线图。不是谁一个人的名字,是我们四个人叠在一起写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边啃能量棒一边改流程,谁也没说累。现在我们卡住了,不是因为有人错了,而是因为我们忘了为什么开始。”
她看着三人,“利益分配不该从‘我该得多少’开始算。应该从‘我们能走多远’来算。如果今天拆开了,明天谁断电、谁掉线、谁冲前线,都要先问一句‘这算不算绩效’,那这个队就真的散了。”
陆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求立刻和好。”林清歌声音轻了些,“我只希望我们还能说话。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在’。”
江离扶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光。
“断电排查……确实是标准流程。”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不该用那种语气压人。”
陆深抬起头,“但我也不该用权限压制。我说那句‘不是后勤’,是冲昏头了。”他看向周砚秋,“前线突破……确实依赖装备支持。没有你卡住b3哨兵的时间,我的代码根本传不进去。”
周砚秋没说话。
他慢慢走过来,站在自己的椅子前,没坐。他低头看着主控台上的纸船,伸手拿了起来。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在自己座位的正中央,动作小心,像是怕弄皱了。
林清歌看着他,“那我们……继续?”
没有人站起来。
没有人说不。
江离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笔,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给林清歌。纸上写着:“明日简报时间,早八点,别迟到。”
陆深重新戴上耳机,这次是真的接入系统,终端进度条开始稳步上升。
周砚秋终于坐下,指虎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桌角。他翻开战术手册,翻到空白页,用钢笔画了个简笔骷髅,又在旁边补了个小小的纸船。
林清歌合上笔记本,手仍搭在耳钉上。她没笑,也没松一口气,只是看着四把围成一圈的椅子,和四个仍在原位的人。
外面风声未起。
通风口的光斑悄悄移动了一寸,落在纸船的船头,像一道微弱的航标。
林清歌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