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的光斑已经移到了主控台边缘,照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林清歌的手指从耳钉上松开,轻轻翻到了最后一页。纸页有些皱,是昨夜反复修改留下的痕迹。
“我写了个草案。”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三个人都听见,“关于任务记录和资源分配的权重算法。”
陆深的目光从终端屏幕移过来,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线头微微晃着。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页纸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向操作台角落的加密盘。
“我可以把权限日志导出来。”他说,“做一次回溯统计。”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共享后台数据。江离站在资料架旁,正要把昨夜的记录本归档,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手指停在封皮上。
林清歌点点头,把笔记本转向中间。“我们先不谈分成比例,只看两个维度——贡献可见度和风险系数。每个人填一份初稿,互相看不见内容,最后由系统汇总取平均值。”
周砚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战术手册摊开在腿上,钢笔尖还停在刚才画的那个小纸船旁边。他抬起眼,声音比昨晚低了些:“怎么算风险?”
“比如断电排查。”林清歌说,“b区那次缓存异常,陆深触警报,江离执行断电,你正在前线推演。如果当时哨兵突袭,你没有掩护撤离的时间。这个节点就算高风险。”
江离扶了下眼镜,走回圈内座位坐下。“我可以补充操作日志里的应急响应时长。”
“那就这么定。”林清歌拿起笔,在主控屏上调出评分表模板,“现在开始填,十分钟。”
四个人各自低头写起来。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纸和键盘轻敲的声音。林清歌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进度条——系统巡检已恢复运行,目前进度63%,稳定上升。
十分钟后,她收齐三份手写稿,一张张录入屏幕。表格自动生成加权结果,各项数值浮动在合理区间。陆深的风险分偏低,因为他多数时间在后方;周砚秋的任务密度最高;江离的流程维护贡献被量化后出预期;林清歌自己则集中在协调与决策项。
“有异议吗?”她问。
没人立刻回应。陆深盯着自己的数据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删除了一行补偿申请。“我把额外数据调用的加分去了。那次响应确实依赖前线撑住时间。”
周砚秋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在自己的评分表里补了一句备注:“江离两次断电操作避免系统过载,技术价值+1。5。”
江离愣了一下,随即从战术包里掏出薄荷糖,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糖纸被他捏成一小团,塞进口袋。
林清歌把最终版保存进共享文件夹,命名:【资源配额_试行V1】。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三人。
“明天巡检照常,b区信号优先级上调。陆深负责监控缓存波动,周砚秋带队做外围扫描,江离准备应急预案。我会同步更新每日简报模板。”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响,四人几乎同时起身整理设备。江离经过陆深身边时,顺手帮他接好了松脱的耳机线,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谢谢。”陆深低声说。
“别让代码卡在物理层。”江离淡淡回了一句,继续往资料架走。
周砚秋把纸船小心夹进战术手册内页,合上后拍了拍封面。他走到主控屏前,调出明日任务列表,用红笔圈出三个关键时间节点。
林清歌站在控制台中央,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的身影。她的手指又碰了下耳钉,这次只是习惯性地确认它还在原位。
外面风声渐起,吹动通风管道出轻微嗡鸣。灯光依旧稳定,终端运行平稳,没有人再提“离开”或“重组”。
江离把新的简报时间贴在公告栏上,用的是昨天那张便签纸的背面。上面写着“早八点”,字迹工整,墨色清晰。
陆深重新戴上耳机,这次是真的接入系统。巡检进度条稳步攀升,67%、68%、69%……数字安静而持续地跳动。
周砚秋打开武器箱检查装备,指虎挂在腰带上,金属表面泛着冷光。他拿出清洁布擦了擦,放回原位,动作利落。
林清歌把笔记本收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下。她又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在草案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规则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隔开人的。】
然后她重新合上,彻底拉紧拉链。
“我去泡点咖啡。”她说。
没人应声,但三人都停顿了一下——陆深抬头看了她一眼,江离从资料架转身,周砚秋的手指在武器箱边缘顿了半秒。
林清歌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塑料杯底刚触到托盘,江离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自己的旧马克杯。
“用这个。”他说,“你的杯子上次摔裂了边。”
她接过,杯子还带着一点余温。水蒸气往上冒,模糊了杯身印着的那句“keepnet”。
陆深那边传来一声提示音——巡检进度突破7o%。他摘下一边耳机,朝这边扬了扬下巴:“b区稳定,可以进阶扫描。”
周砚秋站起身,把战术手册塞进作战服内袋。他走过通道时脚步比昨晚轻,不再刻意踩出回响。
林清歌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一杯放在江离惯坐的位置,另一杯递向陆深。他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手背,两人同时缩了下。
“抱歉。”陆深说。
“没事。”林清歌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她回到自己位置,看见周砚秋正低头看主控屏上的路线图。那是他们昨夜一起画的协作路径,四个名字叠在一起,谁也没单独署名。
“你觉得呢?”她问。
他没回头,只说了三个字:“能走。”
江离坐回椅子,喝了口咖啡,眉头微皱。“太烫了。”
“那你等凉。”林清歌说。
陆深笑了下,很快掩饰过去,低头继续盯屏幕。
周砚秋转身走向休息区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弯腰放在自己的椅子上——是一颗薄荷糖,包装纸还没拆。
林清歌看着那颗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耳钉上轻轻一拨。
外面风声未歇,通风口的光斑悄悄移动了一寸,落在主控屏的角落,正好照在那个名为【资源配额_试行V1】的文件图标上。
林清歌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