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
第二天下午,京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山人海。有接站的,有送站的,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有抱着孩子的。喇叭里播着列车到站的信息,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得断断续续。
周母站在站台最前面,踮着脚尖往出站口张望。她穿着件灰布棉袄,头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焦急。
旁边站着的是周父。他背着手,没说话,但目光一直盯着出站口。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子鼓出一道棱。
再旁边,是王若雪。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围着条红围巾,脸被冷风吹得微微红。围巾是伯母帮她织的,说是“见对象的时候围着,显喜庆”。
她站在那儿,心里有点乱。
今天周伯母上门,说宝宝在火车上被人贩子拐走了,幸亏遇到好心人解救。那个好心人叫杨平安,火车上传来消息说他是来自己家做客的,带着宝宝坐的就是这趟火车。
王若雪当时就愣住了。
杨平安。
平安哥。
周伯母让她跟着一起来接人,说让她帮着找一下杨平安。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可站在站台上,她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平安哥说正月初四出,来京市接她,顺便正式上门拜访爷爷奶奶。他在信里说:“你不用接站,我知道地址,也没带多少行李。到了先找个招待所住下,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她当时看着信,心里还偷偷埋怨:这人,怎么这么见外?
可现在,平安哥坐的那趟火车,马上就要到了。
他会抱着宝宝走出来。
他会看见她。
他会是什么表情?
王若雪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出站口的人群一阵阵骚动。
又一列火车到站了。
周母往前走了两步,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看。周父也跟着往前挪了挪,脖子伸得老长。
王若雪深吸一口气,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脸来。
人群从出站口涌出来。扛着包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一拨一拨往外走,跟潮水似的。
周母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扫过,越来越焦急。
忽然,她眼睛一亮。
“那个——那个是不是?”
王若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出站口,一个年轻人正往外走。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军绿色棉袄,背着个旧帆布包,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的,脚上一双小皮鞋。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低头跟孩子说着什么。嘴角微微弯着,眉眼舒展。
王若雪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是平安哥。
是她等了那么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