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县,杨家小院。
西厢房里,炉火封了,屋里暖烘烘的。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透红,从炉盖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光,一明一暗,像夜的呼吸。
四个男孩子挤在一张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被子是孙氏新弹的棉花,又厚又软,压在身上暖烘烘的。
花花跟小姨杨冬梅睡在东厢房。这会儿早就睡熟了,呼吸细细的,偶尔吧嗒一下小嘴,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
军军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安安哥,”他压低声音,“你睡了吗?”
“没。”
“你说舅舅现在到哪儿了?”
安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应该还在火车上。”
“舅舅一个人坐火车,会不会无聊?”
怀安在被窝里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舅舅不会无聊,舅舅会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雪姨姨呗。”星星插嘴,“还有想咱们。”
军军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
“我想舅舅了。”
安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也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想。”
四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怀安忽然说:“舅舅说了,两周就回来。”
“那还剩多久?”星星问。
安安算了算:“十三天。”
“十三天……”星星扳着手指头数了数,“那咱们数着,一天数一下,数完十三下,舅舅就回来了。”
“行。”军军说,“明天往墙上画“正”字,等画完两个正字零三笔,舅舅就回家了。”
“今天才第一天。”怀安说,声音闷闷的,“舅舅走了才一天,我就想他了。”
安安点点头:“我也想他了。”
“我也想。”军军说。
“我也想。”星星跟着说。
四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跟说绕口令似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
军军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们说,舅舅能顺利接到雪姨姨吗?”
“能。”安安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背乘法口诀,“舅舅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怀安问:“那舅舅接到雪姨姨,会先带她去哪儿?”
“去雪姨姨家呗。”星星说,“见家长。”
“见家长是什么?”
“就是……就是去见雪姨姨的爷爷奶奶,还有好多好多人。”
“那雪姨姨家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