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抿嘴笑,俩酒窝盛满得意。
安安一直没吭声。他坐原地,手里还捧着那本《机械原理》,但眼珠子一直跟着舅舅转。
杨平安走到他面前。
“烟囱通风算过了?”
“嗯。”安安把计算过程翻出来——没写笔记本上,写草稿纸背面,字迹工整得跟印刷体有一拼。
杨平安一行行看完。
“挡板开半寸的数据,怎么来的?”
“烟囱厂家说明书写全开时抽力8o帕。”安安说,“我估算全关时抽力接近o。假设抽力与开度线性相关,温差23度需要抽力约6o帕。6o帕对应开度约45%。45%开度换算成挡板角度,就是半寸。”
杨平安没说话。他拿起安安的铅笔,在草稿纸边角画了条曲线。
“不是线性。”他说,“烟囱抽力与开度的关系,实际是这条曲线。你按线性算,结果偏大。”
他把曲线标了几个关键点:
“开度3o%时,抽力已经到全开的65%了。”
安安盯着那条曲线,整整看了两分钟。
“我明白了。”他说,“涡流。”
“对。”杨平安说,“流体通过节流口时,涡流会造成附加压降。”
安安把曲线描进自己的笔记本,在旁边写:
“烟囱挡板开度-抽力曲线,非线性,需实测校正。”
写完,他抬起头:
“舅舅,厂里有风计吗?”
“有。”
“能借我用一天吗?”
杨平安看着他。
七岁多的孩子,眼神沉静得像深潭,没撒娇,没央求,只是陈述需要。
“下周我回来带给你。”杨平安说。
安安点头:
“谢谢舅舅。”
花花一直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等舅舅跟四个哥哥都说完了,她才从小马扎上站起来,走到杨平安面前。
“舅舅。”她仰起小脸。
杨平安蹲下来,跟她平视。
“我今天当观察员。”花花说,“把哥哥们做的事都记在心里了。”
“记了啥?”
花花掰手指头:
“安安哥哥算风,军军哥哥记本本,怀安哥哥做钩钩,星星哥哥想主意。”
“你呢?”
“我……”花花想了想,“我看着他们。”
杨平安伸手,轻轻理了理她头上一根翘起的细。
“看着,也是重要的事。”他说,“没人看着,就没人记得。”
花花把这句话咽下去,像含了块永远化不完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