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苏喆点头,“我已经让参与的朋友们分散准备,不在同一个地方聚集。线上宣传也用了加密通道,避免被追踪。”
“还不够。”老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要知道,他们最怕的不是你曝光数据,不是你说服几个美食家。他们最怕的,是普通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舌头。”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喆:“想想看,如果有一天,你去吃一碗面,觉得不好吃,但周围所有人都说好吃。你会怀疑自己的舌头,还是怀疑那碗面?”
“我会怀疑那碗面。”
“但大多数人会怀疑自己。”周鹤年说,“基金会要做的,就是制造这种‘多数人的共识’。当足够多的人都说某种味道‘好’的时候,剩下的少数人就会自我怀疑,就会沉默,就会慢慢被同化。”
苏喆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基金会要推广“味觉标准”,要“校准”厨师和美食博主,要控制舆论——他们要在所有人心里植入一个统一的“审美标准”。
当标准确立,异见就会消失。
“所以您周末要做的,不是证明您的菜比赵广明的好吃。”苏喆缓缓说,“是要证明,好吃的标准不应该只有一种。”
“孺子可教。”周鹤年笑了,“赵广明做的菜,可能是完美的——完美的咸度、完美的鲜度、完美的口感搭配。但它也可能……没有灵魂。”
厨房里,猪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开始弥漫。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基金会总部。
周百味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清晨的天海市。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是关于昨晚旧书市场集会的监控分析。
“七个人,都是民间美食圈的。”陈砚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自从昨晚落水后,他就一直低烧。“需要处理吗?”
“暂时不用。”周百味平静地说,“让他们闹。闹得越大,周末的对比就越明显。”
“可是他们在组织公开的味觉测试,还起什么‘寻味计划’……”
“让他们测试。”周百味转过身,眼神锐利,“测试结果只会证明一件事:普通人的味觉有多么不靠谱,多么需要‘校准’。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他们,是确保测试结果按照我们的预期呈现。”
陈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操控测试结果?”
“我们不是有cb-3吗?温和的鲜味增强剂,无色无味,溶于水。”周百味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抽屉,里面是几小瓶透明液体,“在测试用的溶液里加入微量cb-3,让参与者的鲜味感知‘奇迹般’提升。然后我们的‘专家’就可以出来解释:看,经过简单的训练,味觉就能得到改善。”
“那如果林秋他们用cb-7R逆转剂……”
“逆转剂需要知道原来的扭曲模式才能生效。”周百味冷笑,“每个人的味觉扭曲程度和方向都不同,没有详细的个人数据,逆转剂就是毒药。你敢让那些普通人冒险服用不明药物吗?”
陈砚恍然大悟。这是阳谋——基金会站在“科学”和“安全”的高地上,而林秋他们只能靠“传统”和“情怀”来对抗。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哪边更有说服力,不言而喻。
“周末的对决安排得怎么样了?”周百味问。
“已经全网预热,话题热度已经上到美食榜第一。”陈砚调出平板上的数据,“报名‘民间高手’的有三百多人,我们筛选了五个已经被‘校准’过的,都是社交媒体上小有名气的美食博主。无论谁被选中,都会‘恰好’输给赵师傅。”
“不。”周百味摇头,“换掉内定的人。让周鹤年上。”
陈砚瞪大眼睛:“周老?他……他会同意吗?”
“他已经同意了。”周百味点开一个页面,显示着报名后台,“昨晚,林秋用周鹤年的名义报了名。看来我这个老对手,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着屏幕上“周鹤年,得月居主理人,淮扬菜传人”这几个字,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三十年不见,他还是那个脾气。”周百味轻声说,“不肯低头,不肯妥协,不肯承认时代已经变了。”
“那怎么办?如果周老真的赢了……”
“他不会赢。”周百味合上平板,“赵广明周末要做的菜,是‘数据化红烧肉’。我们用三个月时间,收集了十万份红烧肉的品尝数据,建立了一个‘完美红烧肉’的数学模型。从选材到烹饪,每一个环节都有精确的参数控制。”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实验室。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忙碌,中央的操作台上,一台精密的烹饪机器人正在处理一块五花肉。
“肉是基因编辑猪的特定部位,脂肪和肌肉的比例是完美的黄金分割。”周百味介绍,“调味料是我们实验室合成的复合鲜味剂,模拟了传统酱油、料酒、冰糖的所有风味物质,但去除了任何可能产生‘杂味’的成分。烹饪过程在真空低温环境下进行,温度误差不过o。1度。”
机器人的机械臂精准地将肉块放入烹饪舱,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数据:核心温度56。8c,表面美拉德反应率o。23s,汤汁渗透深度4。7mm……
“这道菜的每一个变量都被优化到了理论极限。”周百味说,“周鹤年再厉害,他的手能有机器稳定吗?他的舌头能有仪器精确吗?他的经验能比得上十万份数据吗?”
陈砚看着那台精密的机器,心中的不安渐渐平息。是啊,这是科技的绝对优势,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