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西幻领主界(二十六)黑暗构装与人心微光
地牢深处,空气阴冷潮湿,混合着常年不散的霉味和一丝新近增加的、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走廊墙壁上新插的火把噼啪燃烧,勉强驱散些许黑暗,却让那些匆忙绘制的、用白垩和银粉勾勒的神圣符号显得更加醒目。
最里间的囚室已被改造成临时的研究间。粗大的铁链从墙壁和天花板延伸出来,将黑甲护卫牢牢固定在房间中央一个特制的铁架子上。它的头颅低垂,猩红的目镜光芒暗淡,仅剩下微弱的闪烁,如同风中残烛。老摩恩牧师坐在囚室门外,双目微闭,口中持续吟唱着低沉的束缚祷言,一层淡淡的、带着暖意的白光笼罩着整个囚室,与护卫身上散的黑气形成拉锯。
囚室内,肯特带着两个面色紧张但眼神专注的老铁匠,在詹姆斯和两名持弩士兵的警戒下,小心翼翼地工作着。他们不敢直接接触铠甲,使用着特制的、包裹了圣水浸泡过的亚麻布的长柄工具——撬棍、钳子、锉刀。苏喆站在门口,凝神观察,同时通过灰岩心核和大地感知,监控着整个囚室及地牢区域的能量流动,以防意外。
“大人,”肯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和紧张,“我们拆掉了它右臂的部分臂甲和肩甲。里面……不是空的,也不是简单的机械结构。”
他用长柄镊子,小心地从拆开的缝隙中,夹出一小块灰黑色的、质地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碎片,碎片上布满细密的、深红色的天然纹路。“这东西像是……被处理过的某种生物质,坚硬得像铁,但又带着一股子邪门的活性。上面的红色纹路,在黑暗能量流动时会微微亮。”
苏喆接过肯特递过来的、用厚布垫着的碎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滑腻,灰骑士血脉自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同时,他感知到碎片内部确实蕴藏着微弱但顽固的黑暗能量,以及……一丝极淡的、扭曲的痛苦灵魂残留。
“灵魂燃料……”老摩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悲悯与愤怒,“他们将生物的灵魂撕裂、禁锢、折磨,用痛苦与怨恨作为驱动这具构装的‘柴薪’。这是最亵渎的黑暗技艺之一。”
“能看出是什么生物的吗?”苏喆问。
肯特摇头:“看不出来。但肯定不是常见的野兽,结构太……复杂了。或许是人,或许是其他智慧生物……”他没敢说下去。
苏喆脸色更冷。黑森林男爵的罪行,又多了一条。
“继续拆,小心收集所有非金属部分,尤其是带有纹路或符文的。”苏喆吩咐,“金属部分也注意观察连接方式和符文刻画。”
肯特点头,继续工作。他们像解剖一具危险的尸体,缓慢而谨慎地剥离着黑暗的造物。更多碎片被取出:更多的生物质碎片,一些散着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被用陶罐小心密封),以及一些刻画在金属铠甲内侧、用暗银色的不明材料描绘的扭曲符文。
苏喆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它们与常见的魔法符文截然不同,更加混乱、尖锐,充满了破坏与奴役的意味。他尝试用精神力去碰触(极其小心),立刻感到一股冰冷的恶意和混乱的嘶吼反冲而来,仿佛有无数痛苦的声音在耳边尖叫。他立刻切断联系,脸色微微白。
“这些符文……不仅仅是能量回路,更像是某种‘契约’或‘诅咒’的载体,将那些灵魂碎片强行绑定并驱使。”苏喆沉声道,“绘制这些符文,需要相当高的黑暗魔法造诣和……大量的‘祭品’。”
就在这时,肯特出了一声低呼:“大人!这里……盔甲胸口内侧,有一块完整的金属板,上面刻着东西!”
苏喆立刻上前。在拆开的胸甲内侧,靠近心脏位置(如果它有的话),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沉金属板,似乎是某种合金。板上没有符文,而是用精细的线条刻着一副简略的……地图?
地图范围不大,中心有一个狼头标记(黑森林男爵纹章),狼头下方,用细小的箭头指向三个地点,旁边有模糊的标注。其中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标注着扭曲的符号,苏喆不认识,但感觉与深渊印记有些相似。另外两个箭头,一个指向西南(似乎是荆棘堡方向?),标注着一个滴血的匕符号;另一个指向东南,标注着一个粗糙的矿镐符号。
“地图……标记了目标?”詹姆斯凑过来看,眉头紧锁,“西北这个……会不会是他们进行黑暗仪式或获取‘材料’的地方?西南这个带匕的,明显是针对我们。东南这个矿镐……是灰岩山脉的其他矿点?”
苏喆心跳微微加。这很可能就是黑森林男爵的黑暗计划蓝图!西北的仪式点,西南的袭击目标(荆棘堡),东南的资源掠夺点(其他矿脉)。如果能确认西北地点的具体位置……
“拓印下来。”苏喆立刻吩咐,“用最薄的羊皮纸和炭笔,小心拓印,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肯特连忙照做。这是一项精细活,需要耐心。
苏喆退到门边,一边等待,一边梳理思路。收获巨大,但疑问更多。黑森林男爵制造这种黑暗构装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增强武力?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比如作为某种更庞大黑暗仪式的前置或组件?那西北方的地点,究竟隐藏着什么?
地图拓印完成后,苏喆小心收起。研究暂时告一段落,再深入下去风险太大,而且肯特等人已经疲惫不堪。
“今天到此为止。所有拆解下来的物品,分类封存,贴上标签。肯特,你们辛苦了,去休息吧,注意用圣水净身。”苏喆吩咐道,又看向老摩恩,“牧师,还需要持续压制多久?”
“它的核心驱动能量已经被削弱了七成以上,现在更多是靠那些生物质碎片本身残留的怨念在支撑。”老摩恩喘息着停下祷言,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压制一天,应该就能使其彻底进入‘沉寂’状态,但那些灵魂碎片……已经无法拯救了,只能等其自然消散,或者用强效净化仪式彻底湮灭。”
“那就再辛苦一天。”苏喆点头,“詹姆斯,地牢守卫加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间囚室。”
离开地牢时,外面已是深夜。城堡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重建工地上零星的敲打声(一些工匠在赶工)打破寂静。
苏喆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信步走向城堡广场。夜风微凉,带着秋意。广场上,“领主聆听”的木牌静静立着,旁边的木桌上,放着一个新做的、带锁的木箱,箱子上刻着“建言箱”三个字——这是苏喆前两天提议设立的,方便领民随时投递书面建议或反映问题,由阿尔弗雷德每日开启整理。
他走到木箱旁,手掌轻轻拂过粗糙的木纹。几天下来,箱子已经收到了一些简短的纸条,大多是关于物资分配、邻里纠纷的小事,但也有一两条提到了对黑森林的担忧和对领主的鼓励。这些细微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一种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场”——那是领民们对安定生活的渴望,对领主作为的观察与期待,也是苏喆所能感知和引导的“人心愿力”的来源。
他闭上眼睛,灰岩心核在怀中微微热,与脚下广场的石板、与城堡的主体、甚至与更远处那些沉睡或未眠的屋舍,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他尝试着,将一丝自身清晰的“守护此地安宁”的意志,混合着从心核中引导出的一缕温和地脉气息,如同播种般,悄然融入这广场的“场”中。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若是有对能量敏感的人在此,或许能感觉到,广场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瞬,夜风的凉意也似乎带上了一丝令人心安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