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安静了片刻,面面相觑,无人敢第一个上前。
苏喆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愿力”波动——好奇、期待、怀疑、犹豫……如同溪流中泛起的不同颜色的泡沫。
终于,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麻衣、面容愁苦的老妇人,在同伴的低声鼓励下,颤巍巍地走上前。
“大……大人,”老妇人声音颤,几乎要跪下,苏喆连忙示意阿尔弗雷德扶住她,“我……我家老头子前些天清理南墙废墟时,被掉下来的石头砸伤了腿,躺了好几天了……肯特老爷那边给的伤药快用完了,可老头子还没好利索,家里快揭不开锅了……重建会的粮食,不够吃啊……”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困难,也是战后许多底层家庭困境的缩影。
苏喆认真听完,对阿尔弗雷德说:“记下这位婆婆的住址和家人姓名。伤者治疗不能断,从我的份额里再拨一份伤药送去。另外,核实她家情况,若确实困难,从重建会的特别救济粮中,酌情增加一份口粮,直至其丈夫康复能重新劳作。”
阿尔弗雷德迅记下:“是,少爷。”
老妇人愣住了,随即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谢谢大人!谢谢青天大老爷!”
“快请起。”苏喆示意护卫扶起她,“这是城堡该做的。你们为修复家园受伤,城堡岂能不管?”
有了第一个例子,人群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一个中年农夫抱怨邻居家的鸡总来啄他刚补种的菜苗,苏喆让阿尔弗雷德记下,稍后派管事去调解划分界限;一个年轻的工匠学徒询问能否在新建的铁匠铺旁也开个木工坊,苏喆鼓励了他的想法,并让阿尔弗雷德记下,在规划新区时考虑手工作坊的集中区域;甚至有一个半大孩子怯生生地问,能不能在城堡里找个地方让他们这些没爹的孩子一起玩耍学习……
苏喆一一耐心回应,能当场解决的当场吩咐,需要调查的记录下来,不合理的请求也温和解释。他并没有表现出全知全能,有时也会询问阿尔弗雷德或周围人的意见,展现出一种务实和协商的态度。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当苏喆宣布今日“聆听”结束时,许多领民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和感激的神情。他们现,这位年轻的领主老爷,是真的在听他们说话,是真的在想办法解决问题,虽然有些问题不是立刻能解决,但至少有了回应和盼头。
【通过“领主聆听”实践,初步建立与基层领民的直接沟通渠道。领民满意度微幅上升。愿力收集小幅增加。】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苏喆心中微动。果然,具体的、可见的善政,比任何空泛的誓言都更能凝聚人心,产生愿力。这种反馈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并且能反过来滋养他与地脉的连接。
返回书房时,彼得·温斯顿爵士正在等他。
“很特别的举措,洛伦伯爵。”彼得爵士开门见山,他显然听说了广场上的事,“坐在平民中间,亲自处理这些……琐事。这不像是一位传统贵族的作风。”
“但这是重建信任、了解民情最直接的方式,爵士。”苏喆请彼得爵士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水(城堡里好茶早已被叛军糟蹋光了),“坐在高高的塔楼里,听到的只有层层过滤后的报告。只有亲自接触,才知道领民真正需要什么,恐惧什么,期待什么。而统治,在我看来,先是要回应这些最基本的需求。”
彼得爵士接过水杯,没有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喆:“你今天去矿坑,据说也用了……特别的方法感知地质?”
“灰岩血脉的一点小应用。”苏喆坦然道,“能更直观地了解问题,总比盲目开挖要好。安全是第一位的。”
“安全和人心……”彼得爵士缓缓点头,“你似乎正在将一些古老的传统和……新的想法结合起来。我很好奇,十日后在老哨站的会谈,你会带着怎样的‘筹码’和‘姿态’前去。”
苏喆微微一笑:“我会带着刚刚开始恢复生机的领地,带着逐渐凝聚的人心,以及……灰岩群山不容侵犯的意志前去。爵士,黑森林男爵想要的是虚弱的猎物,而不是正在愈合伤口、长出尖刺的荆棘。”
彼得爵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看来,你已经有所准备了。”
“谈不上充分准备,”苏喆看向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但至少,我们不会赤手空拳地坐在谈判桌前。”
夜幕降临,城堡各处相继亮起灯火。苏喆能感觉到,那从土地和人群中汇聚而来的、丝丝缕缕的无形暖流,正比前几日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践行之道,始于微末,成于坚持。
距离会谈,还有七日。每一日,都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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