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转瞬已过六日。
荆棘堡在一种外松内紧的氛围中,度过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六天。城墙破损处用原木和砖石进行了紧急修补,虽然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坚固,但至少堵住了明显的缺口。城堡内,清理废墟的工作日夜不停,更多可用的房屋被整理出来,流离失所的领民暂时得到了安顿。“领主聆听”又举行了一次,效果比初次更好,更多领民鼓起勇气前来反映问题或提出建议,苏喆与阿尔弗雷德解决了一部分,将更多的记录在案,承诺逐步处理。一种粗糙但真实的秩序,正在废墟上缓慢重建。
灰岩心核的脉动,似乎也随着领地生机的点滴恢复而变得更加有力。苏喆每日都会花时间与之共鸣,尝试引导地脉之力温和滋养受损的区域,并感知那些从领民劳作、安心中散逸出的微弱“信念光点”,将其与地脉之力结合,形成更加稳定的一丝丝“守护灵光”。他将这些灵光有意识地“注入”到几处关键地点:训练场、新修缮的兵营、存放重要物资的仓库,以及城堡的核心区域。效果并非立竿见影,但据詹姆斯和士兵们反映,在这些地方训练和值守,似乎精神更易集中,疲惫感也稍减。
这便是苏喆理解的“循环”的雏形:领主治理领地,改善民生,领民安居乐业,心生认同与希望(产生愿力),领主借助血脉与地脉引导、整合这些力量,反哺领地,强化防御与生产,形成正向增强。虽然目前这循环还极其微弱,如同风中烛火,但方向已然明确。
今日,是会谈前的最后一日。苏喆没有再进行大规模巡视或聆听,而是召集了核心人员,进行最后的推演和准备。
书房内,气氛凝重。彼得·温斯顿爵士、阿尔弗雷德、詹姆斯,以及被苏喆破格允许参与军事会议的老铁匠肯特和那位在夜战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小队长的年轻平民士兵“猎犬”(因其敏锐的追踪能力得此绰号)都在场。
一张简陋的边境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路线和一些标记。
“老哨站废墟在这里,”詹姆斯指着地图上一个靠近双方边界线、略微偏向荆棘堡一侧的标记,“距离我们城堡约十五里,快马半个时辰可到。周围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地,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有一些便于埋伏的沟壑和巨石。”
“黑森林那边呢?他们有什么动静?”彼得爵士问。
“猎犬”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年轻士兵的锐气:“大人,爵士。我们派出的三组斥候回报,黑森林边境的几个哨所近期增加了巡逻兵力,尤其是靠近老哨站方向的‘狼爪’和‘枯木’哨所。他们的佣兵骑兵活动频繁,但并未大规模越界。不过……我们有一组斥候在深入侦察时,现了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小皮袋装着的东西,倒在桌上。那是一枚约两寸长、呈暗紫色、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晶体碎片的物体,表面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黑暗气息。
“这是……”彼得爵士脸色一变,拿起碎片仔细端详,“像是某种黑暗仪式用过的祭品残留,或者……被黑暗力量污染的魔力结晶碎片。在哪里现的?”
“在枯木哨所东北方约三里的一处隐秘林间空地,”“猎犬”说道,“那里有近期生火的痕迹,地面有奇怪的符号刻痕,已经模糊了,但气息和这个碎片类似。我们没敢久留。”
苏喆接过碎片,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和阴冷感。他调动一丝灰骑士血脉的力量探入,立刻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混乱、痛苦与某种邪恶的献祭意味。这气息,与那夜黑袍法师的力量同源,但更加驳杂、粗糙。
“看来,我们这位邻居,不仅贪婪,而且胆大妄为。”苏喆将碎片放下,语气冰冷,“公然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黑暗活动,甚至可能试图培育或控制低阶魔裔。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何上次袭击中会出现那些怪物。”
“这是一个把柄,”彼得爵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但我们必须有更确凿的证据,最好能抓到现行,或者有无法抵赖的证物。仅仅一块碎片,他完全可以推说是缴获的战利品,或者诬陷是我们栽赃。”
“所以,明日的会谈,他极有可能会带一些‘特别’的护卫,一方面示威,另一方面也可能防止我们探查到更多。”苏喆分析道,“我们的护卫力量必须足够,既要能应对可能的突战斗,也要有探查和反制黑暗力量的手段。”
“我亲自挑选了二十名最精锐、最忠诚的士兵,”詹姆斯沉声道,“都是经历过那夜血战的老兵。装备了最好的武器和皮甲,虽然缺少重甲,但机动性强。另外,托德小队擅长侦察和陷阱,可以提前在会场外围布置。”
“牧师那边,我已经私下沟通过,”彼得爵士补充道,“老摩恩愿意随行,他掌握一些基础的光明祷言和侦测邪恶的神术,或许有用。但不要抱太大期望,他的力量有限。”
“肯特大叔,”苏喆看向老铁匠,“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肯特连忙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按大人您的吩咐,日夜赶工,做好了十副。都是用库房里能找到的最好的弹簧钢片和牛皮试做的,威力比普通的臂弩应该强上三成,而且更轻便,可以藏在斗篷下。就是……准头还需要实际测试,时间太紧了。”
苏喆要的是一种改良的小型臂弩。他结合了过往世界的一些机械知识和肯特的经验,设计了一种利用多层叠加钢片增强弹力、采用更轻便箭矢的隐蔽武器。不一定能对付重甲,但足以在近距离内对无甲或轻甲目标造成致命威胁,关键是出其不意。
“十副足够了。分给詹姆斯选出的最可靠的神射手。”苏喆点头,“另外,我让你打造的那些特殊箭头呢?”
“也做好了,”肯特从脚边的布袋里拿出几支箭头,“按您说的,箭头上刻了浅浅的、模仿您那个‘守护标记’的纹路。我在打造时,尽量让铁质纯净,想着……或许能更容易承载您说的那种‘特别的力量’?”他试探着问。
苏喆拿起一支箭头,入手微沉,锻造工艺不错。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融合了自身意志与地脉守护气息的“灵光”注入其中。箭头表面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但拿在手中,确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安的沉稳感。对付黑暗生物或许有奇效,即使面对普通敌人,也能略微提振使用者的信心。
“很好。”苏喆赞许道,“这些箭头分给使用臂弩和最好的弓箭手。告诉他们,这是‘灰岩的祝福’。”
众人精神一振。伯爵大人这种将神秘力量与实实在在的武器结合的做法,让他们感到既新奇又踏实。
“明日行程,”苏喆最后部署,“辰时初刻(早上七点)出。詹姆斯率十五名精锐随行,携带臂弩和特制箭。托德带五名好手提前出,在会场外围潜伏、设哨。老摩恩牧师随队。阿尔弗雷德,城堡交给你,加强警戒,尤其注意黑森林方向是否有异动。彼得爵士,谈判桌上的交锋,主要由您主导,我在必要时补充。”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离去准备。苏喆独自留在书房,再次拿起那枚黑暗结晶碎片,细细感知。除了黑暗与邪恶,他似乎还感觉到了一丝……急迫?还有某种未完成的、渴望更多“燃料”的饥渴感。
黑森林男爵沃尔夫冈,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仅仅是领土和资源,似乎不足以解释这种对黑暗力量的涉足。除非……他有更大的野心,或者,他已经被黑暗的力量所诱惑、甚至反噬?
明日会谈,或许不仅仅是唇枪舌剑。
夜深人静,苏喆盘膝坐在床上,灰岩心核置于掌心,进行最后的冥想与调整。他将意识沉入与地脉的连接,感知着城堡内安睡的人们,感知着明日将要踏上的土地,感知着远方黑森林方向那若隐若现的阴霾。
力量在血脉中流转,与大地同呼吸。愿力丝丝缕缕汇聚,虽弱却韧。意志如同经过淬火的岩石,愈坚定。
【统治魅力(初显):你初步构建了‘领主-土地-领民’的微弱循环。领地控制力+2。愿力收集效率小幅提升。面对领地相关事务时,精神抗性与判断力获得微弱加成。】
系统提示浮现,印证着他的成长。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苏喆睁开了眼睛。眸中清澈如水,又似倒映着群山轮廓。
他换上那身深灰色礼服,将灰岩心核贴身收好,检查了一下腰间佩剑(一把从仓库中找到的、品质尚可的骑士长剑),又将肯特打造的一柄带有守护标记纹路的精钢匕插入靴筒。
走出房门时,詹姆斯等人已经全副武装,在庭院中等候。二十名精悍的士兵肃立无声,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经过血火淬炼的杀气。老摩恩牧师穿着洗得白的圣袍,手持简易的木质圣徽,神色庄严。托德的小队已经提前出。
彼得爵士也准备好了,他换上了正式的观察使礼服,佩剑挂在腰间,神情肃穆。
阿尔弗雷德站在台阶下,深深鞠躬:“少爷,请务必小心。城堡,老仆会看好。”
苏喆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没有多言,翻身骑上一匹略显瘦削但眼神明亮的棕色战马(城堡里最好的几匹马在内乱中损失了)。这是肯特从一个相熟的马夫那里找来的,据说耐力不错。
“出。”
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一队人马穿过刚刚开启的城堡大门,向着灰岩山脉深处,向着那片名为“老哨站”的边境废墟行去。
朝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车辙和脚印的尘土道路上。
谈判,或者战斗,即将开始。
而苏喆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出后不久,一只羽毛呈灰褐色的、毫不起眼的林雀,从城堡附近的一棵枯树上振翅飞起,以极快的度,向着黑森林的方向掠去。
更远处的山脊线上,一个身披与岩石同色伪装斗篷的纤细身影,用一双锐利如鹰的碧绿眼眸,默默注视着荆棘堡的队伍远去,然后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
边境的棋局上,落子的,从来不止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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