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推开一扇几乎被藤蔓和尘土掩埋的锈蚀铁栅栏,苏喆三人踏入了一片被遗忘的废墟。这里位于城堡西北角,紧邻着陡峭的山崖。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丛生的杂草,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旧哨塔在昏暗的星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塔身仿佛随时会倾倒。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提醒着他们战斗仍在继续,并且似乎正向城堡核心区域蔓延。
“大人,这里真的安全吗?”另一名护卫,名叫托德的年轻人不安地环顾四周。废墟、孤塔、悬崖,怎么看都像绝地。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是最安全的。”苏喆低声道,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旧哨塔的基座。体内刚刚经过战斗消耗的血脉之力,在此地竟异常活跃起来,与脚下的大地、与那座古塔产生着强烈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塔基之下,那个被阿尔弗雷德用刻石引导、并被自己初步打开的“誓言领域”,正如同沉睡的心脏般,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散出温暖的、令人心安的召唤。
“而且,这里藏着能让我们反败为胜的东西。”苏喆补充道,语气中的笃定感染了詹姆斯和托德。他们亲眼见过这位年轻伯爵不可思议的战斗,此刻虽仍有疑虑,但更多了一份跟随的勇气。
苏喆走到塔基旁,白天现的那道方形暗门缝隙依旧。他单膝跪地,将手掌贴合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无需刻意引导,血脉之力如同归家的溪流,自然而然地涌入岩石,与深处那个“领域”的连接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和稳固。他甚至能“听”到其中回荡的、用古老语言吟诵的誓言片段,感受到那股跨越时光、依旧炽热的守护意志。
这不是物理的门,不需要机关。这是一道需要特定血脉、特定意志、并与大地脉动共鸣才能进入的“心扉”。
苏喆沉下心神,不再抗拒那股牵引力。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顺着血脉与岩石的连接,沉入了那片温暖的、光芒朦胧的领域之中。
詹姆斯和托德只看到伯爵将手按在石头上,随即身体微微颤抖,一层极其微弱的灰蒙蒙光晕自他掌心与岩石接触处扩散开来,笼罩了他全身。然后,他便如同化作了石像,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他们不敢打扰,只能紧张地持剑护卫在两侧,警惕地望向废墟入口和悬崖方向。
苏喆的“眼前”,不再是黑暗的废墟,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由记忆和意志构成的空间。这里没有宝箱,没有华丽的陈设,只有中央一块粗糙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灰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古老而玄奥的刻痕。
一个模糊的、由光影构成的高大人影,背对着他,站在岩石前。人影身披古朴的重甲,肩甲上是荆棘与山岩的纹章,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散着如山岳般沉稳、如大地般厚重的气息。仅仅是注视着这个背影,苏喆就感到血脉沸腾,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归属感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后来的血脉啊……”一个苍凉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苏喆的意识中响起,并非来自那人影,更像是这块岩石、这片空间本身的低语,“你能来到此处,意味着荆棘已至存亡之秋,灰岩蒙尘,誓言动摇。”
苏喆明白,这是初代灰骑士留下的精神烙印,或者是“誓言领域”本身的意志显化。
“是的。”苏喆在意识中回应,坦诚而坚定,“背叛者引黑暗入室,外敌环伺,城堡危在旦夕。我……洛伦·荆棘,虽曾迷失,今已醒悟,愿重拾守护之责,践行灰岩之誓。”
“你的血脉稀薄,却已唤醒;你的意志曾彷徨,此刻坚定。”那声音缓缓说道,“但誓言非空谈,守护需力量。此地无金银财宝,无神兵利器,唯有‘心核’一枚,乃吾与群山立誓时所契,凝聚此地方圆信念地气之枢纽。”
随着话音,中央那块灰黑色岩石表面亮起了柔和的光,一颗拳头大小、非石非玉、内部仿佛有云雾和微光流转的灰白色圆石,从岩石中缓缓浮现,飘到苏喆的“面前”。
“持此‘灰岩心核’,于城堡核心处,以血脉激,可暂时引动灰岩山脉之地脉意志,加持城堡防御,震慑外邪,亦能……唤醒所有血脉中仍存忠诚之人心底誓言之回响。”那声音解释道,但随即带上了一丝告诫,“然,此非长久之力。地脉浩大,强行引动,消耗甚巨,且会暴露心核所在。用之,或可退敌一时;之后,需你以真正的统治,重聚人心,稳固地气,方能长久。”
“我明白了。”苏喆郑重地“伸手”,意识触及那颗“灰岩心核”。一股温暖、厚重、仿佛承载着千山万壑意志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意识,与他自身的灰骑士血脉水乳交融。与此同时,大量关于如何激心核、如何引导地脉力量、以及一些基础的、利用地脉和誓言力量进行防御、鼓舞乃至微弱攻击的技巧,也灌输进他的脑海。
“记住,统治的基石,在于土地与人心。血脉是桥梁,誓言是契约,而真正的力量,源于你与二者共鸣的深度。”那声音逐渐淡去,光影也开始消散,“去吧,年轻的荆棘。让背叛者见识灰岩之重,让入侵者感受群山之怒。”
意识回归身体。
苏喆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仿佛从深水中浮出。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紧握住了一颗温润的、灰白色泽的圆石——正是意识空间中的“灰岩心核”。此刻,这心核正与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同频脉动,与脚下的大地、与整座城堡乃至远处的灰岩山脉,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宏大共鸣。
“大人!您醒了!”詹姆斯和托德惊喜道。他们看到苏喆手中突然多出的奇异石头,虽然不明所以,但能感受到那石头散出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奇特气息。
苏喆站起身,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并且多了一种与脚下土地血脉相连的充实感。他握紧心核,目光投向城堡主楼的方向,那里的喊杀声似乎更加激烈了。
“我们回去。”苏喆的声音沉稳有力。
“回去?回主楼?”詹姆斯一惊,“那里现在是战场中心!”
“正因为是中心,才必须回去。”苏喆解释道,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彼得爵士和他的护卫是城堡内最重要的合法权威和抵抗核心,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或者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我还在战斗,荆棘堡还未陷落。而且……”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心核:“这东西,需要在城堡的核心区域,最好是初代礼拜堂或领主大厅那样的地方激,效果才最强。我们要做的,不是偷偷藏起来,而是正面击破叛乱,重聚人心!”
詹姆斯和托德对视一眼,都被苏喆话语中的胆魄和自信所感染。他们本就是忠诚的战士,之前对洛伦的失望源于其懦弱,如今看到一位截然不同的、敢于挺身而出的领主,骨子里的忠勇被重新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