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手中的纸页,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但那份量和指向性足以让人产生联想。
“是他!雷蒙德·克雷夫,利用职务之便,盗卖领地战略物资给黑森林男爵,中饱私囊!却反过来污蔑试图与邻居缓和关系的领主‘出卖利益’!这才是真正的背叛!背叛了领地的财富,背叛了所有依靠矿山生计的领民!”
苏喆的指控如同投石入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比起有些遥远的“魔族勾结”,盗卖铁料、损害大家饭碗的事情,更能激起普通人的愤慨。人群中响起了更大的议论声,不少人看向雷蒙德的目光带上了怀疑和愤怒。
雷蒙德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荒谬!这是诬陷!账目可以做手脚!谁知道你这些纸是哪里来的!”
“账目原件已在观察使阁下手中。”苏喆平静回应,“而且,如果我是诬陷,为何昨日我提出查阅账册时,哈罗德法官百般阻挠?为何昨夜,有人试图潜入仆役区,威胁可能的证人?”
最后一句,他刻意说得模糊,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彼得爵士适时地敲了敲木槌,目光严厉地扫过雷蒙德和台下有些躁动的人群:“指控与反指控,都需要证据支持。传唤指控方第一位证人,商队护卫,罗格。”
一个跛着脚、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中年汉子,被士兵带了上来。他不敢看台上的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抖。这就是“瘸腿罗格”。
雷蒙德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语言,逼视着罗格:“罗格,当着观察使和所有领民的面,把你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去年收获节前夜,你在灰岩山脉西侧小径看到了什么?”
罗格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看到……伯爵大人……和一个、一个披着斗篷、看不清脸、但身上有……有硫磺和腐朽味道的人……在、在树林边说话……”
“那个人有什么特征?”雷蒙德追问。
“他……他转身离开时,斗篷下……好像露出了一截……带着鳞片的尾巴……”罗格说完,几乎瘫软下去。
人群中一片哗然!鳞片尾巴!这几乎是魔族的标志性特征之一!
雷蒙德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看向苏喆:“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喆看着几乎要崩溃的罗格,又看了看他眼中深藏的恐惧,心中明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向高台边缘,更靠近罗格一些。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罗格,”苏喆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灰骑士血脉微微流转,与脚下广场的石板产生极轻微的共鸣,将这声音的力量悄然放大,“看着我的眼睛。”
罗格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苏喆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理解。
“我知道你害怕。”苏喆的声音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罗格和附近人的耳中,“有人威胁了你,是吗?用你的性命,或者……用你藏在邻镇妻子和两个孩子的生活来威胁你?”
罗格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喆。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苏喆如何知道?自然是阿尔弗雷德情报中“其家人被挟”的推断,此刻被他用无比确信的语气说了出来。
“说出来,罗格。”苏喆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魔力,那是微弱“统治魅力”的尝试,混合着血脉共鸣带来的、令人安心的“大地般沉稳”的气质,“在观察使面前,在所有人面前,说出真相。我以荆棘家族的名誉起誓,只要你诚实作证,你和你的家人,将受到保护。灰岩的意志,见证此誓。”
最后一句,他用上了灰骑士血脉的力量,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岩石般的重量和古老的回响,敲击在罗格和附近每一个人的心头。
罗格呆呆地看着苏喆,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真诚和那股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又想起昨夜观察使护卫的突然出现,阻止了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长久以来的恐惧、愧疚、挣扎,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张了张嘴,看看苏喆,又看看脸色骤变的雷蒙德,最后望向高台上目光锐利的彼得爵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我说谎了!是……是他们逼我的!给了我钱,还抓了我的老婆孩子!我根本没见过伯爵大人和什么魔族在一起!那都是他们教我说的!鳞片尾巴……也是他们让我加上的!求求您,观察使大人,救救我的家人吧!”
反转,突如其来!
全场死寂,随即爆出海啸般的惊呼和哗然!
雷蒙德猛地站起,面目狰狞:“你胡说!你这个骗子!你被收买了!”
彼得爵士用力敲击木槌,脸色铁青:“肃静!将证人罗格带下去,严密保护!雷蒙德骑士长,注意你的言辞!”
他看向苏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色。这个年轻的伯爵,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
而苏喆,已经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反转与他无关。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尝试调动“统治魅力”和血脉共鸣来引导、安抚证人,消耗有多大。
但效果,也是显着的。
审判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