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广场。
这里是荆棘堡最大的露天空间,以粗糙的灰石板铺就,四周环绕着主堡、兵营、马厩等建筑的高墙。平日里用于士兵操练、举行集市或庆典,今日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肃杀气氛。
广场北侧临时搭起了一座木制高台。台上摆放着三张沉重的橡木椅,中间坐着身着礼服、面容如岩石般冷硬的彼得·温斯顿爵士,他的左侧是作为指控方代表的雷蒙德骑士长,右侧则空着一张椅子——那是留给被告领主的位置。
高台前方,十几名彼得爵士带来的护卫和雷蒙德的亲信士兵混合列队,维持着秩序。更外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城堡里几乎所有的士兵、仆役、工匠,以及附近闻讯赶来的少量自由民和农夫,都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人们踮着脚,伸着脖子,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沉闷的蜂鸣。好奇、恐惧、兴奋、麻木……各种情绪在人群中酵。
当苏喆在詹姆斯等护卫的押送下,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走向高台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目光中有鄙夷、有憎恶、有同情、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镣铐随着脚步哗啦作响,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格外刺耳。苏喆穿着那身干净的旧亚麻衣和厚斗篷,身形依旧瘦削,但背脊挺得笔直。他微微垂着眼睑,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走向审判台,而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会议。
踏上木制台阶时,他稍稍停顿,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端坐的彼得爵士和满脸阴沉的雷蒙德,然后转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懦弱的洛伦·荆棘,某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在他身上苏醒——那是历经百界沉淀下的沉静,是初步觉醒的灰骑士血脉带来的沉稳,更是绝境中淬炼出的意志之光。
【愿力波动轻微上升……来源:复杂人群情绪中的“期待”、“好奇”与微量“同情”。】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意念深处响起,几乎微不可察。愿力,这种在多个世界被证明与信仰、情感、命运扭转息息相关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果然也存在,并与“统治魅力”相关。
苏喆心中了然,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在那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镣铐与木椅扶手碰撞,出轻响。
彼得爵士敲了敲手边的一个小木槌,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以国王陛下之名,以伯爵领摄政会议赋予之权柄,”彼得爵士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回荡在广场上空,“今日于此,对荆棘堡现任合法领主,洛伦·荆棘伯爵,被指控之罪行,进行公开调查与审理。审理将遵循《贵族法典》及边境传统。指控方先行陈述。”
雷蒙德早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他今日穿着全套骑士礼服,胸口佩戴着闪亮的勋章,试图展现权威。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和急躁,却破坏了他努力营造的形象。
“尊敬的温斯顿观察使,各位在场的领民!”雷蒙德的声音带着刻意提高的激昂,“今日,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揭露一个令人痛心疾的背叛!我们曾经的领主,洛伦·荆棘,软弱无能,致使领地蒙羞,这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更可怕的是,他为了巩固那可悲的权位,竟暗中与我们的死敌——魔族勾结!”
他指向苏喆,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有确凿的证据!来自诚实商队护卫的目击证词,证明他曾在深夜密会身份不明的魔族!从他的寝室中,搜出了象征着黑暗信仰的魔族护符!他的怯懦退让,更是将灰岩山脉的铁矿利益,变相出卖给了同样贪婪的黑森林男爵!他,已经背叛了荆棘家族的荣耀,背叛了所有信任他的领民,背叛了整个人类阵营!”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尤其是“勾结魔族”这个词,在边境地区有着天然的杀伤力。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愤怒的骚动和咒骂。
“叛徒!”
“绞死他!”
“难怪领地越来越差!”
雷蒙德看着台下激愤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民族大义和恐惧掩盖他篡权的实质。
彼得爵士再次敲击木槌,压制住过激的喧哗。他看向苏喆:“洛伦伯爵,对于这些指控,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喆身上。许多人预期会看到崩溃、哭泣、或者苍白无力的辩解。
苏喆缓缓站起身。镣铐限制了他的动作,却限制不了他声音的平稳和穿透力。
“雷蒙德骑士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残余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了很多,慷慨激昂。但审判的依据,不应是情绪,而应是事实与证据。”
他转向彼得爵士,微微颔:“尊敬的观察使阁下,我承认,在我父亲去世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未能有效履行领主的职责。性格中的怯懦和经验的缺乏,让我在许多事务上犹豫不决,令领地蒙受损失,也令诸位封臣与骑士失望。对此,我承担全部责任。”
先承认过失,disarm对方一部分攻击,同时展现担当。人群中的骚动稍缓,有些人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但是,”苏喆话锋一转,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雷蒙德,“承认失职,绝不等于承认背叛!更不等于承认那些精心编织的、旨在夺权篡位的无耻罪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沉痛与愤怒交织的力量:“勾结魔族?试问,一个连自己城堡都管理不好、连封臣都无法慑服的懦弱领主,凭什么值得魔族青睐?又有什么筹码与魔族交易?这不合逻辑,这只是转移视线的污蔑!”
“至于那个所谓的魔族护符,”苏喆冷笑,“在我的寝室现?谁都知道,我寝室的日常守卫,一直由雷蒙德骑士长你亲自负责!若要放置什么东西,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而且,据我所知,黑市上流通的、来自被剿灭魔族据点的‘战利品’,只要出得起价钱,并不难获得。”
雷蒙德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那护符上的黑暗气息做不了假!”
“黑暗气息?”苏喆反问,“据我所知,某些诅咒物品或特定的矿物,经过简单处理,也能模拟出类似的气息。只需找一位真正精通光明法术或净化仪式的牧师来鉴定,即可分辨。你敢吗?”
雷蒙德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敢,那护符本就是真货,但来源经不起深究。
“再说所谓的‘出卖铁矿利益’。”苏喆不给雷蒙德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台下人群,“领民们!你们可知道,过去两年,我们灰岩山脉出产的优质铁矿,有多少未经正常渠道,流向了我们的邻居黑森林男爵?而这些交易的受益者,真的是领地,真的是你们吗?”
他抛出了这个更贴近民众切身利益的问题。许多领民,尤其是工匠和矿工家庭出身的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我这里有城堡仓库近三年的铁器出入记录,以及矿场产出账册的对比。”苏喆从怀中取出几张昨晚根据记忆默写、今早由詹姆斯确认可展示的关键数据摘要——这是彼得爵士允许的。“数据显示,有大量铁料在账目上‘消失’了,而同期,雷蒙德骑士长负责的‘军械补充’消耗量异常增大,且与边境实际的平静状况严重不符!这些铁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