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中,沈青枫带头冲出帐篷,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象:五只体型庞大的蚀骨者领主正在围攻夜泊,它们的利爪每次挥下,都带起一片血雨。老头的机械臂已经断了一只,白大褂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但他依旧在狂笑,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命中怪物的眼睛。
往这边!孤城一拳轰倒一只扑来的铁线虫,肌肉贲张的胳膊上多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源能站的入口在那座塔后面!他指了指远处一座倾斜的金属塔,塔顶上的避雷针还在冒着火花。
江清的火箭矢如同流星般划过天空,精准地命中一只蚀骨者领主的关节,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暂时逼退了怪物。快走!她的藏青色作战服已经被硝烟熏黑,脸上沾着泥土,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我来掩护你们!
沈青枫没有犹豫,抱着月痕跟在孤城身后冲向源能站。朱门和青箬护着烟笼紧随其后,两个半大的孩子此刻却异常镇定,配合默契地解决掉几只漏网的铁线虫。青箬的塑料盾牌已经破烂不堪,朱门的钢管也弯了,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坚定。
夜泊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沈青枫回头望去,只见一只蚀骨者领主的利爪穿透了老头的胸膛,金色的源能从伤口喷涌而出,像一场绚烂的烟火。夜泊的机械臂突然爆出刺眼的光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怪物的脖子,在蚀骨者领主惊恐的咆哮中,按下了自爆按钮。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将沈青枫等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滚着,下意识地将月痕紧紧护在怀里,机械臂展开成盾牌形态,挡住飞溅的碎片。落地时,他感觉右臂传来一阵剧痛,机械臂的外壳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
哥,你流血了。月痕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沈青枫额头的伤口,那里正渗着血珠。女孩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澈,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金色的光带已经消失,只剩下眼角淡淡的金痕。
沈青枫咧嘴一笑,想揉揉妹妹的头,却现右臂已经不听使唤:小意思,皮外伤。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源能站的入口——那是个巨大的金属门,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有个圆形的凹槽,显然是输入密码的地方。
就在这时,江清踉跄着跑了过来,她的机械弓已经断了一根弦,左肩上插着块金属碎片,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在尘土中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后面。。。后面还有两只领主追过来了!她的呼吸急促,说话时都在咳嗽,孤城在殿后,让我们先。。。先想办法开门!
沈青枫看向金属门上的凹槽,又看了看怀里的月痕,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机械臂,将断裂的部分对准凹槽。令人惊讶的是,机械臂的断口竟然与凹槽完美契合,就像是为它量身定做的一样。
密码是江畔何人初见月沈青枫默念着夜泊的话,机械臂的断口处突然亮起微光,投射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那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孤篇盖全唐的千古绝唱。
当最后一个字输入完毕,金属门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向内开启。门后的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脚下的金属地板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塌陷。
快进去!孤城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巨响。沈青枫回头望去,只见孤城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一只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他的脚下躺着一只蚀骨者领主的尸体,但另一只领主已经冲破了他的防线,利爪带着风声抓向离得最近的青箬。
小心!沈青枫想冲过去,却被江清死死拉住。女弓箭手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却毅然决然地拉满了弓,将最后一支火箭矢射向那只领主。你们快走!我跟孤城断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青箬突然挣脱朱门的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向领主——那是数枝梅自爆机器人,梅花形状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爸,该回家了。男孩轻声说,然后按下了引爆器。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蚀骨者领主的嘶吼,也吞没了青箬瘦小的身影。朱门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想冲过去却被沈青枫死死按住。“别去!”沈青枫的声音嘶哑,眼眶滚烫得像是要裂开,“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我们!”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的火光与惨叫隔绝。通道里只剩下应急灯的红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江清靠在墙上滑坐下去,断弦的机械弓从手中滑落,出哐当的响声。她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孤城拖着断胳膊走过来,黑色背心早已被血浸透,他捡起地上的钢管递给朱门,声音粗哑得像砂纸摩擦:“拿着。”少年接过钢管时,手指抖得厉害,原本乱糟糟的小辫散开了,几缕头粘在满是泪水和尘土的脸上。
沈青枫抱着月痕往前走,机械臂的线路时不时爆出火花,每走一步都传来刺耳的滋滋声。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弹孔和抓痕,地上散落着锈蚀的弹壳和破碎的骨头,显然这里曾生过惨烈的战斗。
“哥,放我下来吧。”月痕的声音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她轻轻拍了拍沈青枫的肩膀,“我能自己走。”沈青枫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前行。女孩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只是看向四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
烟笼突然停下脚步,银色的瞳孔在红光中微微收缩:“这里。。。我来过。”他指着墙壁上的一道划痕,那是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图案,“这是我画的,爸爸说。。。说等我们逃出去,就带我们去看真正的太阳。”男孩的声音哽咽着,小手紧紧攥住了月痕的衣角。
通道尽头是扇圆形的金属门,上面刻着源能站的标志——一朵绽放的金属莲花。沈青枫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密码。。。”他正沉吟着,月痕突然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莲花的花瓣。随着她的触碰,花瓣上的纹路亮起金色的光芒,组成一串复杂的符号。
“是源能流动的轨迹。”月痕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爸爸教过我,每个源能核心都有自己的心跳。”她的指尖在门上快滑动,金色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流淌,如同在演奏一无声的乐曲。
金属门出沉重的响声,缓缓旋转着开启。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数十米高的源能塔,塔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道,顶端的核心正在出脉冲般的金色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大厅微微震动。
大厅四周的玻璃培养舱里,漂浮着许多蜷缩的身影,他们的身体上插满了源能导管,像一群沉睡在琥珀里的蝴蝶。沈青枫走近一个培养舱,舱壁上的标签写着“实验体73号”,照片上是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下的向日葵。
“这些都是。。。”江清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捂住嘴,强忍着才没哭出声来。培养舱里的孩子们大多只有七八岁,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年纪,金色的源能在他们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条凝固的河流。
烟笼走到一个培养舱前,突然跪了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舱里的男孩有着和他一样的银色瞳孔,只是此刻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弟弟。。。”烟笼的声音破碎不堪,泪水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水雾,“我来找你了。。。”
源能塔顶端的核心突然爆出刺眼的光芒,整个大厅的温度急剧升高。沈青枫的机械臂疯狂报警,屏幕上的源能指数已经突破了临界点。“不好!核心要过载了!”他看向月痕,现女孩正一步步走向源能塔,眼神里带着种迷茫的渴望。
“月痕!回来!”沈青枫冲过去想拉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月痕的身体开始光,金色的源能从她体内涌出,与源能塔的光芒交相辉映。她回头看向沈青枫,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哥,我好像。。。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沈青枫的心沉了下去,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从指缝溜走。
“记起我是谁。”月痕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金色的光带从她体内延伸出去,与培养舱里的孩子们连接在一起,“我们都是源能的孩子,是议会用来打开‘门’的钥匙。但爸爸说,钥匙也可以选择。。。毁掉锁。”
源能塔剧烈震动起来,管道开始爆裂,金色的源能如同喷泉般涌出。沈青枫突然明白了月痕的意图,他疯狂地冲向源能塔,机械臂切换成最高功率:“我不准!你要敢做傻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月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金色的泪珠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哥,对不起。”她的身体彻底融入了源能塔的光芒中,“替我。。。好好看看真正的太阳。”
随着她的话语,所有培养舱的玻璃同时碎裂,孩子们的身影化作金色的光点,汇入源能塔的核心。整个大厅开始剧烈崩塌,沈青枫被孤城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片无法直视的纯白。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沈青枫仿佛听到了月痕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温暖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枫在一片废墟中醒来。天空是干净的蔚蓝色,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脸上,没有厚重的辐射云层,也没有刺鼻的硝烟味。他抬起手,机械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掌心还留着淡淡的月痕。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沈青枫循声望去,只见烟笼、朱门和一群陌生的孩子正在草地上奔跑,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像极了培养舱照片里那个向日葵般的小女孩。江清和孤城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女弓箭手正在给断胳膊的男人削苹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沈青枫站起身,朝着孩子们跑去。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他知道,月痕和那些孩子们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化作了这片土地的阳光和空气,永远守护着这个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新世界。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的份,好好看看这个真正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