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军的目光在高空中与丁凡的视线相撞,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
药品?医疗设备?
专案组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加密的硬盘和成捆的现金上,谁会去在意几盒药或者一台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仪器?那架湾流g65o里,任何一件摆设都可能比那些东西昂贵。
“特别的药品?”高建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子飞运转,试图从海量的证物报告中搜寻相关的字眼。
“比如,一些没有在国内上市的,用于维持特定生命体征的特效药。或者,一套便携式的、功能远普通家用级别的生命支持系统。”丁凡的语不快,但每个词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高建军的思维盲区。
高建军愣住了。他猛地转向身后的副手,声音都有些变调:“马上联系物证组!让他们重新清点从赵启明私人飞机上查抄的所有物品,特别是医疗箱和行李舱里的东西!任何瓶瓶罐罐,任何带电线的仪器,全部拍照,过来!”
副手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跑向通讯室。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奇特的安静。剩下的几位专案组成员,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丁凡。他们办案,靠的是线索、证据、逻辑链。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思维似乎是跳跃的,从一本冷门的书,跳到一个神话代号,又从一个神话代号,跳到了一架飞机上的几盒药。这中间的关联,他们完全看不懂,但周远山在隔壁审讯室里那崩溃的哭声,又在提醒他们,这种跳跃,每一步都踩在了七寸上。
“丁顾问,”高建军搓了搓有些僵的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您是觉得,赵启明他……身体有严重的问题?”
“一个贪婪了一辈子,把钱看得比命重的人,在准备跑路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他认为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丁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京城沉沉的夜色,“对一个怕死的人来说,什么比钱更重要?”
命。
高建军心中浮现出这个字,后背竟渗出一丝凉意。
他忽然明白了。赵启明,这个俱乐部的“钱袋子”,他疯狂敛财,不仅仅是为了挥霍,更是为了……续命。
不到十分钟,高建军的保密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只听了十几秒,脸色就变得异常精彩,像是调色盘打翻在了脸上。
挂了电话,他看向丁凡,眼神里已经不只是佩服,而是近乎敬畏了。
“丁顾问,您……料事如神。”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物证组在那架飞机的隐藏医疗舱里,确实现了一套德国产的便携式血液净化与基因活化设备,体积不大,但功能极其复杂,国内根本没有同类型号。另外,还有一个低温保险箱,里面存放着十几支蓝色药剂,上面全是德文,标签显示是‘试验品,严禁人体注射’。”
“把照片和说明书给我。”丁凡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很快,几张高清晰度的照片传到了丁凡面前的电脑上。他看着那台银白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仪器,和那一排散着幽幽蓝光的药剂,脑海中,系统界面自动弹出。
【检测到高危生物制剂,与“奇美拉计划”关联度97%】
【分析中……该制剂主要成分为非人源性干细胞与基因编辑酶,其作用为……修复并激活端粒,理论上可逆转细胞衰老,但存在极高的基因崩溃与癌变风险。】
丁凡的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真相的拼图,又凑上了一块。
周远山,俱乐部的“大脑”,他追求的是思想上的“永生”,是建立新秩序的狂想。
赵启明,俱乐部的“钱袋子”,他追求的则是肉体上的“长生”,是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一个出思想,一个出钱,共同催生了“奇美拉”这个怪物。而吴承德,就是将他们的狂想和恐惧,变为现实的那个“科学家”。
这才是他们最隐秘的罪证,是他们永远不愿触及的逆鳞。
因为这不仅是反人类的罪行,更暴露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丑陋和懦弱。
“高组长,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丁凡站起身。
“审讯室吗?”
“不,是你们的档案室,或者任何一个没有监控、没有干扰的地方。”
高建军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安排了。他将丁凡带到了一间存放着绝密卷宗的内部档案室,这里四壁都是厚重的防火材料,连手机信号都无法穿透。
“丁顾问,您……”
“我要理一理思路。”丁凡说,“在我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高建军点了点头,替他关上了那扇沉重的铅门。
档案室里,只剩下头顶一盏白炽灯,出单调的嗡嗡声。
丁凡闭上眼睛,意识彻底沉入系统。
他知道,现在他掌握的证据,足以让赵启明和李建国开口。但他要的,不仅仅是让他们开口。他要的是一击致命,是让他们连同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跨国组织,都再无任何翻身的可能。
他要将这些自诩为“太上皇”的人,彻底拉下马,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