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瓶!底层!”
他像一个疯狂的战地指挥官,在枪林弹雨中下达着一道道命令。
丁凡和马东国也立刻反应过来,冲上去帮忙。丁凡负责递瓶子、封盖、贴标签,马东国则手忙脚乱地用另一台摄像机,对准取样过程进行特写拍摄。
马东国穿着笨重的防化服,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差点摔进那片黏稠的淤泥里。丁凡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小心!”
“谢……谢谢书记……”马东d国的声音都在抖。
短短五分钟,他们取了十几个不同位置的样本。每一瓶液体都呈现出不同的、诡异的颜色,像一瓶瓶来自地狱的鸡尾酒。
“撤!”
取样完成,陈京源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下令撤退。
三人以最快的度返回竖井,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时,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后怕。
回到那辆金杯面包车改装的移动实验室内,陈京源的两个学生早已等候多时。
“老师!”
陈京源脱下头盔,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苍白的脸。他没有理会学生,而是亲手打开那个装有最关键样本的箱子,从中取出一号样品。
他用注射器吸取了少量液体,走到车尾那台银色的、极具科技感的便携式气质联用仪前。
“开始分析。”
他将样品注入仪器,按下了启动键。
仪器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开始工作。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仪器那块不大的液晶显示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屏幕上,一条平直的基线在缓慢延伸。
突然,一个尖锐的波峰,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像一座陡峭的山峰,直冲屏幕顶端!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串高低错落、密密麻麻的波峰,像一片瞬间长出的黑色森林,布满了整个屏幕。
负责操作仪器的那个戴眼镜的学生,看着屏幕上自动分析出的化合物名称和浓度数据,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声音都开始抖。
“老……老师……”
他指着屏幕,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京源推开他,亲自凑到屏幕前。
当他看清屏幕上的那一串串数据时,这位一辈子都与化学毒物打交道、见惯了各种污染的老专家,身体也忍不住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直起身,摘下老花镜,用手背使劲擦了擦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丁凡,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丁书记……”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自动打印出来的那张薄薄的、布满了各种化学名称和天文数字的报告单。
“这不是排污。”
他将那张纸递给丁凡,纸张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
“这是……一场持续了六年的,系统性的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