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紧我,踩我走过的脚印。”陈京源的声音将马东国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他走在最前面,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兵,用脚和仪器,在这片死亡之地上探寻着最安全的路径。
丁凡跟在后面,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四周。他的头盔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这地狱般的一切。这些画面,比任何卷宗和口供都更有力量。
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水流声。
他们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岔口。一条主管道,连接着一个直径过三米的巨型金属阀门。阀门锈迹斑斑,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就是这里了。”陈京源停下脚步,他指着那个阀门,“这是总闸。一旦打开,厂区废水储存池里的东西,就会从这里倾泻而出。”
他看了一眼时间,午夜一点零五分。
“准备。”
陈京源从身后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可折叠的三脚架,将一台高清摄像机架设在正对着阀门的位置。他的两个学生在上面已经将摄像机调试到了最佳的夜视模式。
随后,他又拿出几个贴着不同编号的取样瓶和一根可伸缩的采样杆,一一摆在地上。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充满了科学的严谨和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管道里,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微弱的水滴声。
这种等待,最是煎熬。
马东国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总觉得那巨大的阀门后面,随时会冲出什么怪物来。
丁凡则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塑。他所有的愤怒、杀意,此刻都已沉淀下来,化作了极致的冷静。他知道,审判前的寂静,才是最可怕的。
突然!
“哐当——”
一声沉重而悠长的金属摩擦声,从阀门的方向传来,在空旷的管道里激起一连串回响。
紧接着,是齿轮转动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苏醒。
“来了!”陈京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兴奋。
话音刚落,一股深沉的、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阀门后方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整个管道都开始微微震动。
“轰——”
阀门猛地向上一提,一个巨大的豁口瞬间出现!
下一秒,一股五彩斑斓的、冒着白烟的粘稠液体,如同挣脱囚笼的洪荒猛兽,以雷霆万钧之势,从豁口狂涌而出!
那不是水,那是一股由纯粹的化学废料组成的死亡之河!
墨绿、深蓝、暗红、乳白……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翻滚着,咆哮着,挟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向下游。液体表面翻腾着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升腾起浓烈的、黄色的烟雾。
强烈的化学反应,让这股液体的温度极高,经过之处,连水泥管壁都出了“滋滋”的声响,冒起了白烟。
丁凡和马东国都被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离那股洪流有十几米远,依然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这哪里是偷排,这分明是在向下游进行一场无差别的生化屠杀!
“取样!”
陈京源的吼声,将两人从震惊中唤醒。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此刻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一把抢过丁凡手里的采样杆,第一个冲了上去。
“一号瓶!取表层流体!”
他将采样杆伸进翻滚的洪流中,黄色的烟雾瞬间将他包裹。他熟练地操作着,一瓶颜色最深的液体被取了上来。
“二号瓶!中层!”